棺材沟沟口的硝烟还没散尽,风把火药味往北吹。
赵卫国站在沟口外一棵歪脖子枣树底下,驳壳枪还插在枪套里,弹匣里剩六发子弹。他没看沟里,沟里的事老周在收尾。
东方那条灰白的缝比半个时辰前宽了一指。
和尚把山本从沟底拎上来。山本两条胳膊反剪在背后,绳头是和尚亲手打的死结,肩上那枪在渗血,军装后背一大片湿。他没挣扎,也没出声,脚在碎石上拖著走,每一步都带起一小片尘土。
赵卫国没过去。他扫了山本一眼,目光在山本右肩那片湿上停了不到一秒,又挪开。
“和尚。“
“到。“
“带两个人走北山道。“赵卫国把菸捲从耳朵上拿下来,没点,在手指间碾著。“天亮前到旅部,把人交了。“
“是。“
“搜身。“
和尚把山本按在沟口外一块青石上,从领口摸到裤脚。军装上衣口袋里一截短刀刀鞘,空的,刀不在里头。腰带里一支白朗寧手枪,弹匣满的。左裤兜一小卷纱布,右裤兜一张太原周边地图,纸边磨毛了。內衬里没东西。和尚把搜出来的东西往地上一摊,回头看赵卫国。
赵卫国走过去,用脚尖翻了翻那张地图。
“皮带扣翻过来看。“
和尚把山本的皮带从裤绊里抽出来,扣背朝上。铜扣背面是平的,有一层绿锈。和尚用指甲颳了一下,锈掉了一片,底下还是铜。
“乾净。“和尚说。
赵卫国没再说话。他把菸捲塞回耳朵上,转身往沟口里走,去看老周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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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叫上两个老兵。一个姓刘,背一挺捷克式;一个姓孙,挎一桿三八大盖。两个人把山本架在中间,和尚在左边扶著山本左肩,右手扣著山本反剪的双手。
北山道从沟口北面分出去,顺山腰往东北走,三十里下去就是旅部。路面铺著碎石和青石板,夜露把石面打得一层雾。天还没真亮,山道两侧的灌木丛黑乎乎一团一团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头是一段缓坡。
坡中段横著一块青石板,半块在坡上,半块悬在外面,一边角已经鬆动。石板下头是空的,能看见底下的湿土和枯草。
和尚先一步踩上去,脚在石板上试了一下,石板往下一沉,咔的一声。
“扶一把。“山本开口了。声音很轻,带著嘶哑。
和尚回头。山本站在石板前头那一步,右肩歪著,脚步拖在原地没动。反剪的双手在背后攥成拳,指节发白。
“我说扶一把。“山本又说。中文。咬字很准。
和尚瞥了一眼后头那两个老兵。刘老兵的捷克式枪口抬了半寸,孙老兵的三八大盖没动。
和尚伸出左手,从山本左腋下穿过去,搭在山本左大臂上。
“过。“
山本抬脚踩上石板。石板往下沉了半寸。山本身子往左偏了一下,左肩往岩壁那一边靠过去。
岩壁在石板內侧,紧贴著山道。岩壁上有一截尖角凸出来,约莫一拃长,灰白面上带一根黑石英脉。
山本的右肩对上了那截尖角。
布料撕开的声音很轻,撕在布料底下那一下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