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口面板上的红色標记还亮著。山本一木的位置標在偏西那一片山脊后头,生命体徵条比之前短了一截,任务等级那一栏在持续往下掉。
面板右下角弹出一行字。
【高危目標脱离包围圈。生命体徵微弱。战术推演等级持续下降。】
赵卫国看了那行字两秒。
他抬手把面板关了。
和尚还跪在陡坡边那块石板前头。
赵卫国走到他旁边,没扶他,也没喊他。
陡坡下面滴答滴答的露水声还在。沟口那边的硝烟被风往北吹,顺著山道翻过去,翻到看不见的另一道山脊后面。
赵卫国看著陡坡下面那片黑。
“別追。“
和尚肩膀往下一沉,头低下去,但没起来。
赵卫国没再说话。他在陡坡边站了一会儿,把菸捲从耳朵上拿下来叼上,没点。
“妈的。“
菸捲被他咬断了一截。菸丝漏出来,落在脚边碎石上。
东边那条灰白的缝终於撑开了山脊。
天亮了。
十里外。
土黄色丘陵的背阴处有一座废弃炭窑,窑口塌了一半,黑乎乎的窑洞里散著陈年炭灰味。窑口外头几丛枯草被夜风吹得倒向一边。
山本侧身从窑口塌出来的那一缝钻进去,靠在窑壁上坐下。窑壁冰凉,把他后背那一大片湿吸走了半边。
他的右肩空著。断口上止血带绑了三圈,是他在路上用左手和牙齿配合著扎的。绑得不紧,血还在渗,但已经比刚才慢了。
窑洞里头很暗。山本的脸贴在窑壁上,脸颊上那道岩壁尖角蹭出来的血印已经干了一层。
他闭著眼。
呼吸很沉,每一次吸气都带一点嘶嘶的声响,像是从一个漏风的口子里头挤出来的。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
窑口外那一丛枯草在风里倒向一边,又倒回来。
“这个孩子。“
他的声音很轻。
“是个恶魔。“
是中文。他没用日语。
窑洞里头没有人接话。陈年炭灰味顺著窑口那道缝往外渗,被晨风吹到丘陵背阴处的几块碎石上,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