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后,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出去旅游,倒没了串门拜年的机会。而放假在家的孟声不能再拿工作当借口早出晚归,也就不能逃避面对此刻家里的那一分不和谐。
上次舆论引出来的问题始终亲人心里扎了一根刺,一天不拔,这个家就不会真正融合。
孟声决心坦白,从容接受一切的后果。
她打电话约蒋辞年来家里吃饭,对方似乎也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她将此事告诉父母,说蒋辞年要来拜新年,只一句话,林芸秀立马就明白了什么。
因为这一句话,勉强维持的融洽气氛露出了裂痕,谁也无法再假装像昨日吃团年饭那般亲热。
“好久没见到蒋医生了,那就让他来,大家一起吃个晚饭吧。”林芸秀说完拉着丈夫回了房间,两个人脸色都有些复杂。
齐越关上房门,一想到待会儿的场面,不免叹了口气道:“其实说不说都一样,何必搞得跟对簿公堂一样,大家面上都不舒服。”
“事情总要说开才不会有隔阂,从她患有重度抑郁这件事上看,我们对她的过去一概不知,还瞒了我们多少事也不知道。当初全是看在蒋辞年的份上我才没有防备,见她模样乖巧,性格也好,我才领养的。”林芸秀拉开被子躺上去打算午睡,但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没有后悔领养孟声,只是不满自己被联合欺骗,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别墅异常安静,仔细听还能听到海浪起伏的声音。
孟声没有回房间,一个人坐在花园的摇椅里,表情寡淡,眸色复杂。
她的心煎熬地等待着,梳理着烦乱,已经做好了将拼命忘记的难以启齿通通掏出来的准备。
无论是曝晒、鞭打,还是抛弃不理。
她都准备好了。
终于,门铃响了。
平日里轻微的门铃声在今天发出了异常的动静,孟声的背影怔了一下,故作平静地从摇椅里起身去开门。
天有些冷了,孟声穿着单薄的毛衣,门一打开,海风就往里灌,冷得她止不住地发抖。
两人见面,眼里都有一份复杂情绪,蒋辞年见她眼下一片乌青,深知她的纠结与挣扎,但无论如何,这一步始终是要踏出去的。
“他们会理解的。”蒋辞年只能这样安慰她。
“辞年哥,你知道吗?我这段时间总在想,如果当初不撒谎,坦白一切,他们会接受真实的我吗?我想不会,所以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撒谎。”
孟声抬眼望着,汪洋大海般的眸子映出一丝脆弱和偏执,蒋辞年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安慰的话还没开口,听到她继续说道:“因为那样我才能有一个家,有关心自己的爸爸妈妈,暴雨天的时候不会无家可归,可以躺在被窝里听雨入睡。新年的时候,亲戚们聚在一起吃饭,每喊出一个称呼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好幸福,我是爸爸妈妈的女儿,是大伯母的侄女,还是檀檀的小姨,我不再是孤零零的孟弥笙,亲属栏里一个人都没有的孟弥笙。”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一辈子的缩头乌龟,不坦白过去撒的谎,这样也许我就不会失去现在拥有的。可是,我良心过不去,看到他们关心我,为了能让我多睡会儿就在公司附近买房子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一个小偷!骗子!伪装成他们讨喜的女儿,坐享其成得到了这一切。”
她一股脑将所有的想法吐出来,蒋辞年认真听着,在听到林芸秀夫妻俩给孟声买了房子时,他也不免吃了一惊…
“孟声,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坦白不意味着失去,你并不是心安理得接受了这一切的,你也有做一个好女儿,让林阿姨从失去女儿的痛苦中走出来。你们都给了彼此一个家。”
“可我才是受益最多的那个。”
孟声绕进了死胡同,从小缺爱的她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于是每得到一点都要拷问自己值不值得。
久而久之,在她眼里,没有纯粹的爱,爱始终与价值挂钩。
“我已经想好了,无论他们原不原谅我,那套房子我都不能接受。得到的少一点,我才能心安一些。”孟声垂着头,双手抓着黑色的外套,说出了她的打算。
孟声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些好处,双方没有血缘的支撑,更没有坦诚相见的托付,她赖着一对刚失去女儿的父母,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就绕进了不属于自己的幸福中。
她难堪、心虚,更愧对这份情。
蒋辞年闻言叹了口气,不再容许她缩在低沉情绪的壳里,直言道:“孟声,那套房子如何处理应该看林阿姨他们的态度,如果他们主动收回,那另当别论。如果没有,那你的做法就是把今天这根刺扎进彼此的心里,拔不出来了。”
“人与人之间互相磨合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孟声,你要记住…”蒋辞年望着她的眼睛,语重心长开口,“不是每次争吵都要在心上撕出一个口子,留一道疤,那样的话,天大的爱都缝补不了缺口。”
无论是她与林芸秀夫妻俩,还是她和梅拉安,都不必留下一道疤的。
只可惜,人在情绪面前是渺小的,脆弱的,更是深感无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