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他发间也不拂,就那么仰着头,专注地看着枝头的梅花。
眉骨高而舒展,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清隽出尘下,倒添了几分平日鲜少外露的温润气质。
江孟澋不急着上前,心绪大好地赏着这般美景。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从解慎川的側脸移到他手中的剪子上,又移到枝头的梅花上,如此反复。
现下解慎川选了一枝姿态斜逸的红梅,拉低枝条一剪,端详了片刻似有不满,便又下了一刀,剪去一小截側枝。
江孟澋推门之际解慎川便有所覺察,任由他看了許久,才回过头来:
“醒了?”
江孟澋“嗯”了一声,从门框上直起身,踩着雪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剪子上:
“怎的想起剪梅来了?”
“那日在漱花岛,见你瞧了亭边未开的梅树许久。”
解慎川说着,又挑了一枝花苞繁密的红梅,剪了下来,递到江孟澋面前,“你当时在想什么?”
江孟澋接过那枝红梅,暖意一涌。
那日在漱花岛,他不过是多看了几眼梅树,连自己都没放在心上,不想他却记了这么久。
他道:“在想江南的梅花会如何绽放。”
“那今日一见,孟澋覺得如何?”解慎川问。
江孟澋将那枝红梅举到解慎川脸侧,比了比。红梅映着他的侧脸,他心想着,人比花艳,不自禁弯唇,再道:
“比京城的开得早,也比京城的香。”
解慎川失笑,伸手搭上他的手,手有些凉,又见他袖口空空,被风吹得作响,便将他轉过身来,半搂住他,掌心贴在他手背上,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暖着:
“外头冷,进去说。”
进了屋,解慎川才松开手,轉身去尋花瓶。
江孟澋站在一旁,看着他在柜子里翻找。
才从柜子深处尋出一只素白瓷瓶,却见他拿到窗前端详了一番,眉头微蹙,似是不甚满意。
江孟澋见他这般神色,心中不免好奇,便起身走到他身侧,看他如何摆弄。
只见解慎川将瓷瓶放在窗台上,退后两步端详了片刻,又上前调整了一下角度,才轉身去取那几枝梅花。
一枝、两枝、三枝……
每一枝落瓶前都要比划一瞬。
江孟澋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惊讶。
解慎川那双手,那双握过刀剑、拉过弓弦、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手,此刻正拈着花枝,动作輕柔却果断。
江孟澋忍不住开口:
“何时学的插花?”
解慎川将最外侧的一枝红梅往外拨了拨:
“前世阮家子弟自小便要习六艺、通礼仪,插花焚香、挂画点茶,皆是日常功课。”
江孟澋怔了一下,随即恍然。
诗礼簪缨,钟鸣鼎食,世家子弟一举一动皆有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