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到走廊上,白照野一眼就看见一个身高体型都和他哥十分相似的男人等在一侧,甚至提前换上了学生制服,脸上化了易容的妆,但也只能模仿到白竹七八成的容貌和特质,若是熟悉他的人仔细瞧,还是能瞧出几分端倪。
以白照野的脑子立刻就能明白这个安排的用意,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要让一个半真半假的“替身”变得更真,自己才是那个关键,毕竟所有人都知道白照野绝对不会粘着“白竹”以外的人。
严邈什么都没多说,就问了三个字:“行不行?”
白竹感觉自己泡在冷水里,意识正在从四肢末端一点一点地抽离,他隐约听见严邈正在和白照野交代什么,但声音隔着流水,嗡嗡地听不太清。
身边唯一的热源就是揽着自己的躯体,他动了动身子,让自己严丝合缝地和对方贴在一起,正要放任自己慢慢沉入深潭,结果严邈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别睡。”
他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止一星半点,“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好。”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睡,白竹委屈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会又慢慢合上,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睡到天荒地老,严邈无法,残忍地捏了下他的后颈,力道有点大,白竹瑟缩着痛呼一声,瞌睡都吓跑了一点。
一群人稳稳当当地按计划分头撤离,之后每当他要闭眼,严邈都会制造点动静强行把他的意识拉回来。
直到脸上罩上呼吸机,手背扎进透明的管子,余光中仪器的灯光缓慢闪烁,严邈才终于没再“折磨”他,亲了亲他的头发,看着他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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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照野不冷不热地领着那个冒牌货往外走,他一路穿过人群,能感受到有陌生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估测落在他们身上,也许是猎犬的便衣,又或者是好奇的同学。
白竹的“替身”安静地扮演着他的角色,不急不慢地跟在他后面走,时不时“尽责”地和他搭两句话,白照野也破天荒地回了他。
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要保持这么近的距离,甚至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假装“形影不离”的样子,白照野光是想想都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但他还是顶着全身的鸡皮疙瘩,硬生生忍住了。
四周环绕着对温斯顿集团和第七军团的溢美之词
“白塔真不是个东西,幸亏布拉德利他家里人来了,不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二十八万一晚上的疗养院给人免费住,我今天不仇富了,我只想问问少爷还招不招保洁……”
“第七军团也是!那个机甲方阵太牛X了!也就他们能有这么大底气跟上头对着干,你看外面那些警察,屁都不敢放一个……”
白照野目视前方,无论严邈还是布拉德利,他们能给白竹的都能比自己多的多,几辈子都花不完金钱,至高无上的权力,前呼后拥的地位,他累死累活用奖学金换来的东西,从他们的指缝里就能随便漏出一大把。
如果是一个月前,他大概又要犯病和无理取闹,为这种失衡感到焦虑,然而因为哥哥又多看了几眼别的哨兵就迫不及待去找存在感,用虚无的眼泪和示弱去绑架他的善意。只有白竹为了他放弃更好的选择时他才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但现在他内心奇迹般地感到平静。
因为方才他坦白了自己的龌龊,而哥说他不在乎。
“现在这个你才是我的弟弟,是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不能没有你的。”
他说我非常重要,他需要我。
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他回想着白竹说这句话时眼神,虽然是真心话,又因为觉得肉麻有点害羞地挪开视线,察觉到这样不妥又认真地看回来,笃定地盯着自己的眼睛,那样生动又鲜活的模样,他的心里被充实地填满了,脚步也变得越发轻快。
回头要想个办法求他再说一次,他要录下来每天听三百遍,这么好的人根本不会有不长眼的人不爱他,是他本末倒置了,他的哥哥成为了月亮,所以现在要换他往上走才对,他要努力,更加努力,变成身边那颗最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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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现在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朵云。
无忧无虑,没有重量,也没有目的地,被风推着在天上慢慢地飘,尘世间的所有纷乱都与自己无关,他是自由的,散漫的。
他在这种极度舒适中悠悠转醒。
窗帘拉得严实,看不清外面白天黑夜,室内更是一片昏暗,只有门缝外透了一点点暖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