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沨依言在宫泊对面坐下。
宫泊抿着茶,目光却游移至窗外。
悬浮山飞行时会开启护山大阵,因而他们这些待在山上的人,可以活动自如,与平日里在蓬莱宗上的生活无异。
天边的浮云自窗外掠过,楚沨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师父,您在看什么?”
“你看不到?”
楚沨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最终还是摇摇头。
“也是,现在的你是不可能看到的,”宫泊喃喃道,“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只有达到——或者说曾经达到仙尊境界的修士,才能窥见一二。”
楚沨蹙起眉头,有些艰难地理解了一番:“师父在说的这场战争,难道是有关这个世界的法则?”
宫泊轻轻点头。
“我的修为正在快速恢复,估计要不了多久,或许等到达之日,就能回复到渡劫中期了。”
他张开手掌,似乎是在观察掌心的纹路。
但只有宫泊自己才知晓,他看的,是自己指根处那枚正逐渐走向崩坏的银戒。
这是那日在玉京山上,他孤注一掷保留下来的、关于证道仙尊之位的最后一点火种。
即,对于时空法则的掌控。
身体上的伤势,其实并不可怕。
哪怕神魂磨损,修为跌落,就算希望渺茫,但都还有办法弥补。
但是这枚由宫泊将自身作为时空锚点凝结而成、代表着他存在本身的法则之戒,一旦彻底破灭消散,那他便将彻底在这世界上消失——不,甚至可以说,他从未存在过。
有关于宫泊的一切,都会被天道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一切异样都会被修正。
甚至包括这世间人们关于他的记忆。
就像是电脑的格式化,阎傀仙君数百年来所造成的破坏、贡献乃至于改变,都会被一键清除。
就算已死之人无法复活,他的仇家们也会幻想出另一个复仇对象来憎恨,而那些熟悉他的身边人……
宫泊下意识抬起头,望向了坐在对面的青年。
楚沨正静静地翻着一本书,用这种方式无声陪伴在他身边。宫泊的视线扫过他手中书册的封面,看来是从蓬莱宗藏书阁里借阅而来。
他本以为依旧是关于炼器方面的内容,却在看到著作人上题写的“刘鹭”两字时,有些哑然失笑。
“怎么,当初跟着人家还没学够?”
楚沨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随便看看,”他合上书说,“打发打发时间。”
安静了一会儿,楚沨又道:“师父,我其实有点儿紧张。”
“紧张什么?”
“这毕竟是弟子第一次进秘境——当然蓬莱境不算,那太安全了,”他低声道,“我怕我保护不了师父。”
“为师何时需要你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