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又拿起那个被宫泊摆在床头、由他亲手做的摆件,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像是在对师父说话那样:
“师父,我走了。”
离开前,楚沨最后回首,环顾了屋内陈设一圈,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方宁静天地的每一寸角落,每一点空气,都深深地铭刻在自己的神魂骨血之中。
在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风铃声响,让他仿佛穿越到了几十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寻常早晨。
楚沨抬起头,看到静静站在窗边、未曾佩戴面具的青年,眼前一亮,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欢畅的笑容,说了句:“师父,我走了。”
脚步轻快地向前走了一截后。
他停下了。
第118章
晨间的风拂过脸颊,送来雨后森林草木的清醒芬芳。
楚沨静静立于山谷之中,像一尊沉默铸就的雕塑。
胸膛深处的血肉挛缩着震颤,一下比一下剧烈,却是徒劳的垂死挣扎。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肩头,阵阵暖意却无法穿透冰寒僵硬的躯壳,带来哪怕一星半点的温度。
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仿佛老旧的雪花屏幕,一遍又一遍地在眼前刷新、放大。
每一寸细节,都残忍地烙印在楚沨的视网膜上,任凭他如何挣扎,都无法摆脱。
有那么一瞬间,楚沨甚至觉得,自己像是还沉沦在先前的梦境中。
只不过,并非美梦。
而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噗!”
一声利刃没入血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尖锐的疼痛,将楚沨从混乱中暂时拽回了现实。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不知何时,自己的右手,已经握紧了那柄从前世带来的匕首。
现在它的一半正没入他紧绷的小腹之中,随着呼吸,鲜血大股大股地从伤口涌出,顷刻间浸湿了他的五指。
滑黏的触感,几乎让他抓不住手中的刀柄。
腥气后知后觉地萦绕在鼻尖,恍惚间,楚沨还以为自己的身体里又生长出了另一颗心脏。
而现在,它正随着伤口处裸露在外的血肉,无望地跳动着。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
没有醒来。
他迟疑地想要把匕首拔出来,这下血涌出得更多了。
疼痛让楚沨额角的青筋狰狞地凸起,随着呼吸本能地跳动,或许还伤到了内脏——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反正只要再过一会儿,伤口就会自己愈合。
楚沨面无表情地盯着飞速蠕动的血肉,脑海中,甚至升起了想要再将五指插入其中,用极端的疼痛来打断思考的疯狂念头。
不,冷静下来。
这也可能是敌人设下的幻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