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
不要出去。
乐嫃又想起霍恂这句意味难明的提醒。或许死在这里,的确正合了他的心意。那么这趟归宁,也许就成了征战。
孙嬷嬷害怕得满头是汗,伸手就去拉车门:“我们得快点逃!趁乱快点——”
“别动。”乐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无论如何,现在都不适合出去,她的声音压低却稳,“现在外头刀剑无眼,我们手无寸铁,冲出去便是送死。待在这里,还有可能有转机。”
这时,骤然响起一声长嘶,乐嫃和孙嬷嬷被甩得向后厢壁跌去。
拉车的马匹不知受了什么惊,四蹄腾空,拖着车厢狂奔起来。车速越来越快,地面颠簸加剧,乐嫃蹲下身紧贴厢壁,死死抓住车壁横木,才勉强稳住身形。
孙嬷嬷一声“救命”卡在喉咙里,失了声一般怎么也喊不出来。
一路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哐”的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歪,横摆着撞上路旁的树干,剧烈地卡顿了一下,戛然停住。拉车的马哀鸣一声,颓然倒地。
乐嫃因惯力狠狠撞在车壁上,来不及顾及疼痛,车门已被震开,山风裹着潮润的雾气灌了进来。
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外面林木森森,雾气不知何时漫了上来,将远处的山影都吞没了。
厮杀声隐隐不绝,刀兵交击之声时而近、时而远,隔着薄雾罩在四周,叫人愈发心慌。
孙嬷嬷挣扎着爬起来,扒着车厢往外张望,车外空无一人,果真没有一个人来救她们,但这也是逃走的最好时机。
她又怕又喜:“姑娘,外面没人!我们快点跑!”
孙嬷嬷攀着车壁准备下车:“等他们追上来,咱们只有等死!”
没人回应她,孙嬷嬷回头一看,乐嫃像是被吓到了。她蜷在车厢角落里,额头抵着冰凉的车壁,胸口起伏急促,像是喘不过气来,掌心死死攥着扶木,骨节都泛了白。
雾气深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不止一人,好像许多人正朝这边逼近。
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孙嬷嬷面色一白,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半掩的车门,纵身跳了出去。
雾气来得诡异,不消片刻已漫过林间,白茫茫一片,三步之外难辨人影。
“后退,收拢。”霍恂大声下令,号令通过亲兵一个一个传下去,“所有人向我靠拢,不得分散擅离。”
他环顾四周,浓雾愈烈,目力所及唯余茫茫,连近处的树影都成了模糊一团。
想必山匪迟迟不动,正是在等这场雾作掩护。只可惜,他先一步出手。擒贼先擒王,敌首斩于刀下,余众群龙无首,受降清剿早就到了尾声。
唯有一桩变数。拉车的马在混乱中被刺伤暴起,拖着马车冲进了林中。
派去搜寻的庞岩,尚未回归。
霍恂面上不见焦色,只微微眯了眯眼。庞岩身手胆识俱在,不至于折在这种地方。
至于他的妻子……
若真死在了混乱之中,倒也干净利落。
庞岩找到马车时,雾气已浓到十几步外什么都看不清了。马车厢卡在两棵老树之间,微微倾斜,车辕折断,马匹横卧在地,早已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