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在眼瞳里成了小小的缩影,愈来愈近,破风声灌入耳中,迅疾而压迫,逼得她胸口发紧。
肩头忽被扣住,力道沉而精准,乐嫃只感到被猛地一带,她整个人往后拽去。
刀刃擦着左肩上方而过,划破了肩处的衣裳,几缕青丝被锋刃带断,飘散在空中。
霍恂右手剑锋横扫,快如惊电,那人颈间血线乍现,应声倒地。
血溅上霍恂的袖口,他连眼都未眨。
他没有回头,目如鹰隼般盯着前面围堵的刺客:“待着。”而后跃步上前。
霍恂剑法凌厉,身法极快,接二连三的刺客扑上来,又接二连三地倒下。
有两人见势不妙,一个从后侧偷袭,一个猛然抬手,袖中机括咔嗒一响,三枚短箭破空而至。
霍恂侧身避过,杀了近身的刺客,远处又射出三枚短箭,去势又急又刁,其中一枚躲闪不及,钉入左上臂外侧。
那藏匿的刺客见失手,转身便逃,霍恂反手掷出手中长剑,将人钉在十步外的树上,剑尖透背而出。
尸体横陈,血腥气被晚风卷起。
霍恂走近一具尸首,剑尖挑开面罩,露出一张陌生面孔。
他收剑,脚下一晃,随即倚着路边一方青石坐下。
乐嫃从树后快步上前,“将军!”
那支短箭还嵌在肉里。霍恂撕掉袖子,伸手握住箭尾,干脆利落地拔了出来。血涌出来的同时,一股腥甜的味道散开,周围的皮肉已经泛起一圈不正常的青紫色。
乐嫃脸色煞白,察觉到不对劲,唇微微张开,却没说出话来。
霍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撕下布条,三两下勒住手臂,神色冷淡如常:“箭上有毒。”
乐嫃环顾四周,两匹马一死一伤,伤的那匹已经站不起来了,没有能够代步的工具,她要去扶着他:“我拖你回城。”
霍恂从腰间摸出一枚信号,拔掉引线。嗤的一声,一道赤红的火光冲天而起。
乐嫃仰头看着那朵消散的红烟,松口气,她知道看到信号会有人来。
霍恂靠在青石上,眼神落在她松口气的脸上,想起刚才她扑身过来的情形。
他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她哪里来的胆子。
他的嘴唇开始泛紫,从唇角往内蔓延,气虚道:“看到信号会有人过来,只是毒性太烈,我也许只能撑一刻钟。”
而他们从城中到此,骑马都不止一刻钟。
乐嫃方才松下去的肩线又绷了起来,她看起来很慌张,霍恂又听到自己道:“除非——”
他故意停顿,乐嫃的眼底忽然亮了一下,似看到了希望,她急切问:“还有什么办法?”
霍恂看着她,目光平静到近乎冷漠,“你若帮我把毒吸出来,可以延缓毒素发作,等到救援赶来。”
他说得很慢:“但这样,你也会中毒,甚至来不及解毒就死亡。”
他看着她的眼睛,像要把这句话钉进她骨头里,让她听清楚:“换句话说,用你的命换我的命。”
后面还有一句,“若你死了,我会遵守继续约定”,但到嘴边了,他没有说出口。
他看着她,等着看她的纠结和退却,或者那点光亮从她眼底熄灭下去。
他嘴唇上的紫色又深了一层,那层死气沉沉的颜色衬得他的脸越发苍白,看起来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