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
辕择那道熟悉的声音不多时便在周未的识海中响起。
然而他的语气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骤变:“此地是?”
辕择的语气显得有几分凝重。
“辕择前辈,实不相瞒。”
周未神念悄然回应,“此地为妖域王庭辖下,金陵重山龟体内的一方小世界,名为囚心域。”
“我已探查过,此地密布妖瘴,完全脱离人界,自成一方天地。”
他没有多做铺垫,开门见山道。
辕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以神念仔仔细细地扫描着囚心域的每一寸边界,语气中更带上了几分浓重的疑惑:“以你如今的实力怎么会被人逼到这步田地?那烛宇真君若是全盛之时,你尚可与他正面一战,如今他不过刚刚夺舍重生,实力至多只剩五成,怎可能将你生擒至此?”
周未沉声回应,语气依旧平静:“此事说来话长。”
他随即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简明扼要地梳理了一遍:从数百年前吴心慈在妖域被擒获,到王庭从她神魂中搜出忘情水的秘密;从烛宇真君在晋南死战中以魔气为载体将情蛊种入他体内,到定陵山上以吴心慈的血雾激活情蛊、封锁他的剑道道韵;再到他与被房赟押上飞舟,与跨越半个大晋疆域送到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囚心域中。
久久之后,辕择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原来如此。”
“你所言及的妖主桑河,是吞天蚕血脉。”
“此虫在灵界也是赫赫有名的蛊道至凶之物,为万蛊之王。”
“凡被其吞噬过的蛊虫,其血脉精华都会被吞天蚕完整地保留在自身的血脉记忆之中。”
“以吞天蚕催化显现万蛊之能,只要它愿意付出足够的代价,的确能够将早已绝迹的情蛊复现而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所修剑道,本为【情道】,因忘情水的缘故,便在道基深处遗留下了这等隐患。”
“情蛊对于【情道】的克制极强,也难怪你的剑道道韵会因此彻底沉睡,连我都探查不到丝毫波动。”
辕择叹了口气。
“此事,也怪我。”
“我本以为情蛊早已彻底绝迹,不会再于此界出现,因而也没有对你过多提醒。”
“辕择前辈。”
周未定了定神,打断了辕择的自责,“事已至此,已不必过多言及对错。”
“过去的事无法更改,追究责任也无益于眼下。”
“晚辈是想问,这情蛊之事,究竟有无化解之法?”
辕择沉默了片刻,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没有,至少在元婴层次,没有化解之法。”
“情蛊因情而生,既生则潜藏于心。”
“它与你道韵深处那些被忘情水封存的情念碎片同根同源,二者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即使你如今将身旁那个女修杀了,也已经晚了。”
周未微微颔首。
这般结果,他自然是早已有所预料的。
他强自镇定心神,没有在情蛊的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再次问道:“剑道道韵既然沉寂,此事短期之内确无可挽回。”
“晚辈仍想请教前辈,可否知晓如今这囚心域的底细?又能否知晓,该如何脱离此地?”
相较于化解剑道道韵的困境,周未眼下更为关心的自然是两桩更为迫在眉睫的事:囚心域内那即将到来的妖雾能否抵御,以及他究竟有无可能脱离这座由妖族精心为他挑选的牢笼。
在进入囚心域之前,周未确实与桑河在暗殿中达成了一道天地元誓。
元誓的内容繁杂,有诸多细项,不过最核心的内容,便是他在百年内不得自爆元婴,而桑河会在百年后释放他离开。
对于桑河此人,周未自然是完全不信任的。
周未既不相信桑河会在百年后信守承诺放任他离开,更不相信桑河会让他在囚心域安稳修行百年。
桑河之所以敢于立下天地元誓,恐怕正是因为他笃定周未根本活不到百年之后,或者即便活到了,也会有其他方式让他永远无法离开囚心域。
周未之所以明知如此仍与桑河立下元誓,不过是与他虚与委蛇、谋求好处,以方便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