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新品种的向日葵。
事实上,最开始的时候,被投喂了蜜露的雄虫——名叫卡拉的那只,一动也不敢动。
甜蜜的味道再一次被塞进嘴里后,他便习惯性地紧紧地咬住勺柄,任凭克里曼摇晃好几次都不舍得松开。
从未经历过如此场景的雌虫仍旧头脑发懵,如同一个正在摸象的瞎子,每一步都纯靠趟着石头过河。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能大概明白,这个时候不应该以斥责的口吻命令对方松嘴。
总体而言,克里曼只是有异性恐惧症,并非智力有问题。
于是他根据片刻之前的经验,试着提出合理的谈判条件。
“要再吃点吗?”
害怕得全身发硬的雄虫看着他,在僵持了很久后,小心地吐出勺子。
之后就变得顺利起来。
察觉到对方没有想要伤害自己的意图,阔翅种紧紧夹住的鳞尾松开一些,贪婪地去接新的一口。
可能是在进食途中经常遭受殴打,卡拉含着蜜露的时候偶尔会抽搐一两下,连带着伤痕累累的细尾都会轻微痉挛。但是他吃得又急又快,好像晚一丁点食物就会消失那样,不知不觉中前肢急切地抱住武装种的手臂,蜷缩在双腿间的尾巴也在神经质地小幅度摇晃。
于是萨克帝和格拉双双见证了,一枚巨大松果喂食营养不良向日葵的名场面。
在核心种因为脑子疼而叹气前,白色的虫已经无声地笑起来。
他温柔地去牵伴侣的手,拽着对方后退到角落中,免得吃到一半的阔翅们被突然出现的家伙集体吓死。
“等一会再过去。”
他同漆黑的雌虫说,声音近乎耳语:“他们现在很好,我们再等等。”
精神触须可以感受到这群虫的情感波动,而其变化之复杂令格拉感到惊奇。
三只抱着蜜罐的阔翅充满喜悦。
瘦削的卡拉感情则更破碎一些,又惧怕又痛苦,但是所有负面情绪流尽后,一些丝丝缕缕的懵懂快乐从最深处泛上来,就像吃到很苦很苦的食物后终于等到的一点回甘。
而克里曼是最有意思的一个。
格拉第一次在那只高高在上的武装种身上,尝到了难堪、怀疑,以及茫然的味道。
像是最为顽固的种子裂开一道缝隙,生长出什么全新的事物。
他害怕惊扰到这新生的绿芽,下意识地拉着自己的伴侣悄无声息地躲起来。
“不是喜爱。”
在萨克帝看过来的时候,白色的虫已经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疑问,小声地同对方解释。
“起码现在不是。”
但太多东西远比喜爱更为重要。
喜爱是过于单一的情绪,并且往往伴随着排他性。人们沉迷于欢愉所带来的荷尔蒙变化和内啡肽上升,却轻易忽略了与之相伴的攻击情绪。
此刻大信息巢里交织的波动纷杂混乱,却唯独缺乏繁衍的冲动与性吸引力所引发的喜悦。
萨克帝很好地理解了他的想法,一向不饶人的嘴罕见地没有发表什么破天荒的意见。
他们挤在小拐角的阴影中,核心种长长的尾鞭同自己伴侣的细白鳞尾缠绕在一起。
“我知道。”
他以微不可闻的音量贴着格拉低语,摸摸对方的头。就像每一次当对方感到难过时,他抱着自己的伴侣摇一摇、给予温和的安慰那样。
“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有我看着他,灰翅已经是处于我庇护之下的同伴。一切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很久之前,他和格拉通过加密频道聊到克里曼时,他曾提及希望那只武装种能够走下来、踩在地面上,并且在永无止境的厮杀之外,去理解正常的灰翅族群小家庭、理解雄虫以及幼虫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