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逐渐升起,驱散了蛛网镇最后的夜色。平安客栈的厢房内,晨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三回想起醉花香内香妈妈被搜魂后那副痴傻瘫倒的模样,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毕竟对方虽不无辜,但她究竟也是被威尔斯·铁棘当成棋子推着走,本质上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若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张三多少还是有点心中不平。
张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师父,被您用搜魂术探查过记忆的香妈妈……李香兰,她之后会怎样?会……死吗?”
比比东正望着窗外逐渐喧闹起来的街市,闻言并未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她会活下来。搜魂之术虽伤及神魂,但她实力低微,精神本能的抵抗力本就脆弱,此番冲击虽大,但由于她根本没办法反抗倒是令其损伤轻微。不过,短期内精神恍惚、记忆混乱甚至缺失部分,是不可避免的。”
张三听罢心头稍稍安定,而比比东也继续道:
“我并未想取她性命。一则,她活着,对我们还有用。她是连接醉花香与铁棘家族、乃至可能连接‘玉兰’背后势力的一个活生生的节点。杀了她,线索就彻底断了。二则,她若突然暴毙,无疑会惊动威尔斯,让他提前警觉,对我们接下来的调查不利。”
张三略感宽心,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她醒来后,会不会把我们探查的事情说出去?”
“不会。”
比比东显然有十分的把握。
“她或许记得什么些,但具体细节是不可能回忆起来,很可能只是当成一场噩梦。而且,”比比东转过身,紫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微光,“根据她记忆碎片中的规律,她每隔几日,就需要向铁棘家族的人‘汇报工作’,尤其是醉花香近期的收支、客流以及……‘特殊’情况。算算日子,最近一次汇报,就在这一两日内。”
“师父的意思是……我们要监视她,看她如何向铁棘家族汇报?尤其是她刚刚经历了搜魂,状态异常,她的汇报内容和方式,或许能透露出更多信息?”
张三立刻明白了比比东的意图。
“不错。”比比东点头,“我们就在附近蹲守。看看这位香妈妈,在经历如此变故后,会如何与她的主子联络。”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白天,张三和比比东都没有离开醉花香太远。两人在能观察到醉花香后门与侧巷的角度蹲守,远远监视着那里的动静。
醉花香一如往常,在午后开门迎客,姑娘们的娇笑声、丝竹声隐约传来,仿佛比比东带张三昨夜潜入探查之事从未发生。
香妈妈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在门口或窗前,但根据比比东的感知,她的气息一直停留在醉花香顶层她的房间内,并未离开。
“她似乎一直待在房里,没有外出,也没有人进去。”张三有些不解,“难道她今天不汇报了?或者,汇报的方式并非她亲自前去?”
“耐心些。”比比东闭目凝神,她的感知自是远比张三敏锐,“她在房里,但气息一直不稳,时而微弱,时而紊乱,显然精神创伤的影响还在持续。不过根据她的记忆,她是必须亲自出门汇报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日头西斜,华灯初上。
醉花香迎来了夜晚最热闹的时辰,门口车马络绎不绝。
约莫亥时三刻,一辆外表普通、由两匹老马拉着的平板马车,缓缓从醉花香的后巷驶出。马车上堆着几个半人高的木桶,用油布盖着,看起来像是运送酒水或食材的货车。驾车的是个戴着破毡帽、看不清面貌的瘦小汉子。
就在马车即将拐出小巷,融入主街的车流时,醉花香的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披着深色斗篷、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快速闪出,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地靠近马车,在驾车汉子的搀扶下,略显吃力地爬上了马车,蜷缩在木桶之间的阴影里。
尽管那人裹得严实,动作也与平日不同,但张三和比比东几乎同时认出了那身影——正是香妈妈,李香兰!
“果然。”比比东低语一声,身形已如轻烟般掠出窗外。张三不敢怠慢,连忙运起魂力跟上。
两人远远吊在马车后方,借着夜色和街边建筑的阴影隐蔽身形。马车并未在热闹的街区停留,而是径直驶向蛛网镇相对僻静的西区,那里作坊和仓库较多,夜间行人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