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马城城主府议事大厅,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凝重压抑。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上许多贵族官僚的座位是空置的,他们派人传话表示这是他们对此次会议的态度——抗议!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空置许久的主座之上,身着庄严教皇袍、头戴九曲紫金冠的年轻女教皇——比比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角力。
“此次轰动全城的民变,暴露了威尔斯·铁棘的失责、洛马城官僚体系的失能,以及铁棘家族在统治荆棘花领期间犯下的累累罪行。”
比比东紫眸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威严,打破了沉寂:“铁棘家族罪证确凿,勾结邪教、残害百姓、制造怪物、引发民变。其家族在荆棘花领的所有财产,依武魂殿律令与帝国紧急状态法,理当全部充公,用于补偿受害者、重建洛马城。今日召集诸位,便是通报此决断,望诸位协力执行。”
玉音刚落,武魂殿的侍从们将早已准备好的、厚达数尺的卷宗与证物记录册分发到每位与会者面前。其中包括从铁棘家族宝库及密牢搜出的账本、与长生教往来的密信、实验记录,怪物化的李香兰及其他人证的部分供词笔录,以及昨夜民众冲击铁棘宅邸时发现的诸多违禁品清单。
然而,到场的权贵们大多只是草草翻动几页,便将其搁置一旁,神色各异。
沉默持续了数息。
终于,鬓发皆白、胸前佩戴着古老家族徽章的老侯爵霍华德缓缓起身,他先向比比东微微躬身,以示礼节,随后声音苍老却沉稳地开口:“冕下,老朽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请讲。”比比东神色不变。
“铁棘家族,乃是天斗帝国开国时便册封的世袭公爵,铁棘大公当年追随太祖皇帝鞍前马后,立下汗马功劳,其家族领地乃太祖钦赐,世代镇守荆棘花领,抵御星斗魂兽,功在社稷。”霍华德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纵然现任家主威尔斯·铁棘有罪,也当由帝国法度裁断。武魂殿本责是统御魂师界,对我帝国行政官僚并无监察之能。至于光明教虽尊,终究是宗教圣地,依帝国宪法与千年传统,无权直接没收一位帝国公爵的全部家产。此举……于法理有亏啊。”
他话音刚落,另一位身着华服、显然是本地豪商代表的大商人便接口道:“侯爵大人所言极是!况且,威尔斯城主如今下落不明,是死是活尚未可知。这些罪证……”他指了指桌上的卷宗,“虽看起来骇人,但终究是一面之词。万一其中有所误会,或者……掺杂了其他势力的构陷呢?武魂殿直接定案没收,岂不是不给威尔斯城主自辩的机会?也不给帝国朝廷介入核查的机会?”
“正是此理!”一位文官模样的人起身附和,“程序正义不可废!依律,涉及公爵此等高位贵族的重案,理应将人犯、证物一并解送天斗城,交由帝国最高法庭审理,上下院集体表决,陛下亲裁方可定罪。此事武魂殿可派员监督、举证,但直接越俎代庖,行没收之举,恐惹非议,更恐开不良先例,令天下贵族人心惶惶。”
质疑之声开始接连响起。
“再者,昨夜民变,冲击贵族府邸,纵火劫掠,此乃大逆!那些暴民中的骨干,尤其是那个什么‘狼牙帮’的贼首,必须严惩不贷!否则纲纪何存?若只因铁棘家族可能有问题,便纵容暴行,日后稍有不满,贱民便可冲击贵胄,天下岂不大乱?”
“还有,这些罪证中,所谓‘勾结邪教’、‘制造怪物’,究竟主要是威尔斯一人所为,还是整个铁棘家族集体决策?家族中其他旁系子弟、仆役护卫,是否知情?责任如何划分?那些‘怪物’来源是否完全清晰?有没有可能是外部势力嫁祸?这些都需要详细核查,不能一概而论。”
“武魂殿此次行动雷厉风行,揪出蠹虫,我等佩服。但越是如此,越需谨慎,每一步都需经得起推敲,方能服众,方能不损武魂殿清誉与教皇冕下的威严。”
权贵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有理有据,紧扣“法理”、“程序”、“帝国权威”,却几乎完全无视了面前那些血淋淋的罪证和受害者惨状。他们将焦点巧妙地转移到“武魂殿越权”、“程序不当”、“需帝国最终裁决”以及“必须严惩暴民”上,无形中为铁棘家族构筑了一道道保护墙。
化身金发侍女“马安娜”、静立在比比东侧后方的张三,看着这群道貌岸然、衣冠楚楚的权贵们,听着他们冠冕堂皇却冰冷无情的言辞,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这些人,难道看不到那些死在铁棘家族手下的无辜者?听不到昨夜民众血泪控诉?
他们的眼里,当真只有所谓的“法理”、“传统”、“公理“吗?
满口的仁义道德,本质上不过是为了自身的特权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