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隆放声大笑,声响如钝刀刮骨,尖锐粗粝,裹挟着连日屈辱过后的极致痛快:“自寻死路,没事往深处闯,死了也活该!”
笑着笑着忽然发现周围没有人附和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麓天宗的人都在看他,那些目光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沉的压迫感。
周隆的笑僵在脸上,脊背发寒,匆匆敛声退回到丰河身后。
方寒闭着眼,自始至终都没有睁开。
子国孟来到天道会摊前,目光落在上官月身上。
静立片刻,缓缓开口:“没有发现尸体,便尚存生机。等明日破晓,我再去城内一探。”
长夜漫漫,无星无月。
米乘风独坐摊后,数遍晶瓶,彻夜未停。
上官月立在风里,捻玉至终夜。
沈安旭反复推演符纹,指尖摩挲不休,待到天光将亮。
第一缕晨光穿透官符无间链,洒落广场。
黑暗像退潮一样从街道上退走。
满地醉心花次第舒展瓣叶,猩红花瓣沐着朝光,艳烈如燃火。
华胥城深处。
杨小凡睁开眼。
他靠墙静坐整夜,未曾合眸。
三人轮流守夜,他值守最后一班。
侯凤志、覃北盘膝调息,闻声同步睁眼,眸光澄澈,已然休整完毕。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各自了然。
天光破晓,虚妄阵法必露破绽。
覃北起身,抬手拍落衣摆沾染的花汁,动作突然僵在半空。
他目光越过杨小凡肩头,牢牢锁定街巷尽头:“你们看。”
街巷尽头,成了一方纯白的天地。
白的石板、白的墙垣、白的醉心花,就连花心蕊丝,亦是通体莹白。
这片纯白疆域,孤悬于无边红黑花海之中,宛若乱世虚妄里唯一的净土孤岛。
杨小凡微微眯眼,毫眸穿透层层纯白光晕,洞穿表象。
下一瞬,他眉心狠狠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