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跟上辈子不一样的地方。
上辈子的春香来到宋婉身边,都没得到什么关注,纯粹就一跑腿的小丫鬟,人都还没熟悉,一扭头,宋婉就带着春巧回望京了,春香就成了单蹦的那个,被抛下了。
也不知道春香后来怎样了。
宋婉对着铜镜的时候分神想了一下,再看看落在镜面边角处的春香,她的双目灼灼,有着十分的神采,只能说清秀的一张小脸,也因为这发亮的目光而多了些光彩。
她忽而一笑,就看春香这样子,她就不用操心什么,若论融入环境的水平,自己恐怕还不如春香快。
宋婉出门的时候,时辰还早,她的脚步不紧不慢,穿过园中林下的时候,仿佛还能看到薄薄的晨雾未曾消散,带着点儿如梦似幻的感觉,折射的光有些片段像是彩虹,却一闪而逝,片刻不留,又让人莫名有几分怅然。
等到了正院宋夫人门前,宋婉才发现自己是最晚的那个,一来她住的地方比较远,二来就是这日大家都积极。
“父亲,母亲。”
宋婉进了门就直接对着两位家长行礼问安,宋老爷端着茶,听到她声音,这才抬头瞥了一眼,微微点头,转而又对宋夫人说话,宋夫人也只抽空回了宋婉一个“看见了”的笑容,就听着宋老爷的话语。
两人声音不大,又在前面,下首的宋婉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也没关注,跟宋宣和宋如打过招呼之后,就顺势加入了他们的话题之中。
宋宣说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光大”,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听一次,宋婉就想要笑一次,真的是怎么就总觉得那么好笑呢?
她唇角微翘,带着三分笑弧,明媚的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美得让人无法直视,宋宣无意中瞥过一眼,呆了一瞬,回过神来,忍不住笑着说:“六妹妹长得这么好看,也不知道以后要配给谁家。”
他这话没旁的意思,反而还有点儿“老父亲”一样的不舍和惆怅,却听得宋婉歪了嘴:“父母还在堂上,哪个要你操心了,你呀,不如操心操心自己,以后该娶谁家才是。”
想到这里,宋婉忍不住想起上辈子宋宣的婚事,仿佛结婚了,又仿佛没有,她跟着王冲之再回望京的时候,宋宣跟着宋老爷还在外地,望京之中除了大老爷和二老爷,也没见三房的人了。
宋如若不是因为卫明的官职就在望京,恐怕也留不下来。
这一想,三房还真是有点儿靠边儿了,什么好的都轮不着的感觉。
“牙尖嘴利。”
宋宣不好跟宋婉吵嘴,也不生气,回了一句就没再说这话题。
气氛正好,却被一封信打破了,信是从望京来的,带来一个消息,中岭县子殁了。
“啊,什么?”
宋夫人忍不住站起来,便是宋老爷,茶碗放下的时候都没放到桌上,磕了边儿,直接落在了地上,碎成几片。
那茶水还飞溅到宋老爷的鞋面上衣角上,他也顾不上计较,忙倾身一把抽过信去看了个仔细。
送信来的是望京宋府的嬷嬷,正值中年,不苟言笑,一张脸板着,是个标准的报丧的样子。
“前一日跟人去骑马游猎,也不知怎地,被抬着回家,但是老太爷听到消息还说要找人问问,没想到不过三五日人就没了”
嬷嬷言辞还算平常,话语却说得极清楚,这件事跟宋家是没什么关系的,宋家的家风严,便是跟中岭县子司马灿有这门亲事在,算是亲戚,却也没有早早混入对方圈子的意思,司马灿的朋友之中并没有宋家子弟。
文官和勋贵,本来也不是一个圈子的,不在一起玩儿也正常,所以宋家得到消息就要晚,也不知道具体,最初还说是“坠马而亡”,其实当场并未死,回去还拖了几日,也正是这几日,让对方家长动了“冲喜”的念头。也就是宋如跟着宋老爷在外地,便是快马加鞭赶回去也来不及,所以宋老太爷的拒绝坚决一些,也没人觉得不合理,算是含糊过去了。
但这种事儿,拒绝了就结仇,尤其是拒绝冲喜之后,司马灿就死了,倒像是被这“拒绝”气死得一样。
宋婉没仔细听,只在心中想“终于来了”,扶住了脸色苍白的宋如的肩膀。
第79章
“怎么、怎么会”
宋如不敢相信,她这一年基本都在为嫁人做准备,无论是准备嫁妆,还是绣嫁衣,亦或者跟着宋夫人学习管家,从无懈怠,在这种氛围之中,怎么可能没有对婚嫁的向往,可结果呢?
眼泪瞬间就涌出来,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嬷嬷,又像是看着虚空,已经破碎的未来。
宋婉在一旁扶着她,心中也有几分戚戚然,她知道宋如跟那位中岭县子并不熟识,感情基础并不牢靠,可自从定亲之后就开始憧憬,憧憬而希望,到此刻化为巨大的失望,也着实是如同高空坠落悬崖,难以触底。
“姐姐不要伤心”
每逢此刻,宋婉就觉得自己笨嘴拙舌,连这话都透着几分愚蠢,怎么可能不伤心呢?
难道说一句“节哀顺变”,真就能够让人遗忘悲伤吗?
宋宣比宋婉还不如,看着宋如,想扶又不好扶,想说什么,张张嘴又闭上,若是掉书袋,他大可滔滔不绝,可此刻却像是脑子一片空白,还是听到宋婉说话,这才醒过神来,跟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也是让宋如不要伤心。
宋如的表现却要更好,失态只是片刻,很快就缓过来了,在听到宋宣开口说了几句之后,她已经抹去了脸上泪痕,渐渐冷静下来了。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