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嬉笑着回了一句,到底也没瞒着,说了自己的打听方法,她在这上面是真有些心思的,先找谁跟王嬷嬷的关系不好,又看谁的年龄大,或者家中有年龄大的长辈,然后就去听长辈讲古,趁着她这会儿年龄小,又是外来的,的确需要多打听探探路,直接问了,也不会有人太过斥责她,何况,有些事情本来也不是要故意保密的。
“你倒是聪明。”
宋婉听了这一番分析判断的过程,不免赞叹了一句,借着帐子外透过来的月光,打量了一下春香,之前总看她叽叽喳喳,好像为人极冒失的样子,但在这些事情上,似乎也能凸显出她的性格之中并不是没有成算的。
看起来嘻嘻哈哈的,也不是一点儿心思也没有的,不知道这种算不算是扮猪吃老虎,也不算吧,她也没故意伪装什么,谁能说有心思的人一定要外表也深沉呢?
宋婉对春香刮目相看,却没再去探究那些过往,过去都过去了,跟她关系也不大,追本溯源没什么意义,她姓宋,又不是姓周,不能因为记在周姨娘名下,就真当人家这份血脉也归她继承了。
周姨娘对她不上心,庶祖母对她不关心,能够额外指点这一句也算是情分了,那日离开之后王嬷嬷就说了,不必再去叨扰,人家这话肯定不是客气,而是要求了。
宋婉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特别讨人喜欢的类型,也不意外这个“闭门羹”的预告,就是多少有几分叹息,到底缘浅。
团圆节那天,十分热闹,宋婉这些日子跟着宋娟,宋妍和宋婷一并上学,她对三人早就熟悉了,也很快找回了曾经相处的感觉,因离开有一段时日,她的变化也不是太显眼,三人都没什么意外,也没发表什么看法。
到了团圆节这日,同桌吃饭,也免不了说说笑笑的时候再次提起了莲花郞,然后又是去偷菜。
这种独属于未婚姑娘的浪漫活动,无论再来多少次,宋婉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孙嬷嬷为她准备好了小锄头小篮子,还有一个兔子灯,宋婉高高兴兴带着春巧出门,碰见温飞鸾的时候不免多看两眼,这位后来可是被封妃了,这等美貌,倒也相当。
“谁会在府里种菜,自然是”
“要到白玉苑去了!”
这一回,莲花郞萧衍的白玉苑还是雀屏中选,成为姑娘们的目的地之一。
一众女郎作伴,挑灯夜行,经过五彩花灯照亮的街道时,她们的笑声都欢快许多,宋婉随着人流而动,没有宋妍那么积极,也没有宋婷那么跳脱,更不似宋娟有友人相伴,不知不觉就落了单,明明处在人群之中,却是形单影只的样子。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若不是还有春巧紧紧跟随,恐怕她也难免要来一句“热闹是她们的”。
上辈子有宋如带着,宋婉来不及起“孤寂”的心思,这辈子,想到跟宋如的种种,那灯影摇曳,倒像是寒风所迫,格外多了些凄苦之意。
宋婉看向一侧花灯墙,那一串串花灯并列成墙,墙侧有一五层高的楼,每层都挂着红灯,灯影之内也是一片明光,倒让那门上的牌匾显得暗淡了,看不清是什么楼。
酒香,饭菜香,似乎还有些脂粉香气飘散而来,倒不是什么不好的去处,就是太热闹了。
有马车在楼前停下,有女眷被搀扶着走下马车,随同男性亲友一同步入楼内,还有出来的女眷,也带着笑颜,更有凭栏看着街景的人,手中持着酒杯,笑意于灯影下朦胧
“姑娘可是累了?”
春巧小声问,看向那座酒楼的时候有了几分踟蹰,里面能够听到欢快的乐声传来,应该是有人歌舞。
宋婉正要摇头,就听春巧说:“这良宵楼太热闹了,人太杂了,若要休息,不如到前面”
“这才走了多远,哪里就累了,不必休息,咱们快跟上吧,不要落到后面,不知道路了。”
宋婉这样说着,却还记得那白玉苑的所在,过了虹桥往里面走上一次是潘佑辰陪同,错过了跟温飞鸾她们同行,这一次她让自己不要多想,加快脚步的时候,眼角余光却仿佛看到了潘佑辰的身影,是看错了吗?
她再次看向良宵楼,果然,二楼上正在跟人笑着说话的可不就是潘佑辰吗?许是顺风,又或者因为认出了人更有几分辨识度,她似听到了他的公鸭嗓一般。
大约是她看得久了,那边儿也有所觉,潘佑辰身边的友人拍了他一下,指了指这边儿,潘佑辰看过来,脸上还带着爽朗笑意,全无阴霾的笑容
宋婉匆忙回避了他的视线,拉着春巧,快步跟上了温飞鸾她们,既然这次并未路上相逢,也不必再相识了。
说真的,在考虑婚嫁人选上,宋婉不是没有考虑过潘佑辰的,毕竟他的家庭看起来似乎简单,没什么纷争的样子,但想来不久之后,他依旧会随着潘大人离京吧,以后也没什么再见的可能。
古代的通信不便,有的时候一分别,就是此生不见。
想到上辈子收到的他赠送的玉雕,宋婉心中多少有几分说不清的怅然,其实潘佑辰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但终究缘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