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金山,未知是金在雪上,还是金在冰下,宋婉觉得一定是后者,不然,怎能觉得那金色毫无暖意,反而透着淡漠凉薄,直刺人心?
“来了?”
萧衍扯动嘴角,似有微微笑意,手上的棋子落下,指点了一下身边的位置,并无起身相迎的热情。
宋婉早知道他是这般性情,也没想着如何,自我安慰一下,觉得这般作态熟稔,也是不见外的表现,当下就心满意足,觉得自己跟萧衍,宛若相亲男女一样,若说见一次就一见钟情情深似海,哪怕是自己都骗不过去,如今几面相见都还相处不错,没什么大的矛盾,就很好了,以后嘛,且看以后吧。
经过上辈子的打击,宋婉是不再做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梦,现代都有多少人因此梦碎,更不要说古代纳妾合法了,主动降低心理预期,再看看未来老公这模样,宋婉只想说,这样的鲜肉还不主动张口,莫不是真的要人喂到嘴里?
“可是等了很久,是我不好,来得晚了。”
宋婉一派温柔模样,脚步加快,真如蝴蝶一般,飞入萧衍身边。
春巧把那丫鬟拦了一下,直接挡在了外面,她自己也不近前,于是室内,这三面开阔的小厅之内,就只有萧衍和宋婉两个了。
宋婉落座的时候有点儿小心机,故意压住了萧衍的衣袖,宽大的衣袖被她用手按住,她自己还坐在了萧衍的衣摆上。
竹榻是双人座,若要挤一挤,只怕能坐四个人,如今没人来挤,宋婉却偏要让出两人的座位去与萧衍亲近。
萧衍侧目,似乎已经看穿她的心思,放下手中的棋谱,指了指还未完成的棋盘,上面黑白各半,“可要下棋?”
他倒是纵容,未曾抽出那被压住了衣袖的手,很是适时地换了另一只手去执棋。
“围棋呀,好吧。”
宋婉犹豫了一下,上辈子她才学的围棋,后来用的也少,只能说规则明白,但具体下棋的水平嘛,呵呵,她五子棋玩得挺好的,围棋不就是复杂点儿的五子棋吗?她可以。
期盼之上,白棋黑棋各半,黑棋若被包围了大半,白棋却显得几分零散,宋婉凭着喜好选择了白棋,落子却是漫不经心,有点儿严防死守的劲儿,全乱了白棋的灵动。
萧衍也不指责她,也不为之叹气失望,随手落子,并不执着于胜负,反而有点儿打发时间的悠闲。
棋子落下三五个,宋婉就耐不住性子发问:“我听说你嫡兄中榜了,原来勋贵人家是能够去科举的吗?”
“自然可以。”
萧衍不太明白她怎么有此一问,听起来像是挺没常识似的,其实宋婉记得比较深的是上辈子王冲之给她讲的那些,有关勋贵、文官、武官的不同进阶道路。
文官不必说,那自然是科举上进才是正途,其他的方式都难免沦为旁门左道,崎岖小路,武官也不必言,除了祖上功勋可以继承的官职之外,便是恩荫可得的起跑线,也多在武官一途上,想要跨行也不是不行,没人说将军的儿子一定要会打仗,但若是要科举,也就要老老实实一级级考上去,不能继承什么官职或者是在起跑线上占什么便宜。
至于勋贵,也有世袭和恩荫的优待,大部分人,放着优待不用,是笨蛋吧?
以荣恩伯府为例,萧衍上头有一个原配出的嫡兄,便是荣恩伯没有请封世子,将来继承他爵位的也会是这位嫡兄,除非他有什么变故,残了死了之类的,否则萧衍是得不到这份继承权的。
如此,这位未来的荣恩伯,呃,也许要降等袭爵,总之这位未来的伯爷实在没必要去考科举啊!
第118章
萧衍并未对宋婉细说其中的区别,他也并不是很在意这些,被问到有关未来的设想的时候,他就像是真的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完全没有操心过钱财来源的事情。
是啊,现在的荣恩伯府之中是他的母亲管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亏待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那么以后呢?
等到他嫡兄继承爵位,会不会对他这个弟弟好呢?
宋婉突然发现了萧衍的一个缺点,但这个缺点,在她看到萧衍那张浓颜系的面容之后,瞬间化为乌有。
理智不复存在,感性占据上风,他都有这样一张脸了,还能要求什么呢?何况他的性子还挺好的,也不是没有才学,也不缺钱,这世上,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情呢?
在白玉苑消磨了半天时间,打谱喝茶,即便宋婉把围棋下成五子棋,输得一塌糊涂,萧衍也能情绪稳定地陪着她下到最后一字,铺满整个棋盘为止。
对方这种态度让宋婉颇有几分乏力,真的是看不到一点儿活人气儿,怎么就不生气呢?怎么就不变色呢?怎么就一点儿追求都没有呢?
宋宣来接宋婉的时候,卫明也来了,两人各骑着一匹马,马很普通,既不是什么汗血宝马,又不是什么乌云踏雪之类的特色马,平平常常的马却因为骑手的出众而显得与众不同,宋婉怎么看,都觉得卫明骑的那一匹马好像更帅一点儿。
“哥哥,光大哥哥。”
宋婉笑着打了招呼,宋宣应了一声,往她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来送人的萧衍,他微微皱眉:“他不在?”
“在啊!”
宋婉纳闷,很快反应过来,忙道,“是我说不用送出来的,这么几步路,就不必他来回走了,太客套。”
她这样说了,宋宣本来要说的话就卡住了,嘴唇张了张,到底憋不住,道:“你说不让送,他就真的不送了?”
这种小细节,宋宣偏有点儿放不下。
卫明在一旁听得忍不住嗤笑:“莲花郞,赤诚君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