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眼尖,很快发现了一旁的小厮,对方倒不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但所处的位置,也是那种有事能够立刻帮忙的距离,不远不近,有点儿似是而非的路人感。
这样再看,就更加确定了,这个侧颜,肯定是秦骁。
宋婉想都没想,就拉着春巧走过去,街上人多,脚步声也杂乱,直到很近的距离,秦骁才若有所感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回头去看,对上了那双亮晶晶的眼。
眉间微蹙,秦骁知道这双目光是在看自己,但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准备与之多话。
能够有众所周知的“厌女症”,秦骁在这方面做得任性而自我,绝对不会为了顾忌姑娘的面子,或者自己的风度而宽容以对。
看他抬脚就要走的样子,宋婉动作比脑子更快,一把拉住了秦骁的……抱歉,秦骁的闪避动作更快,于是她没有拉住对方的手腕或者衣角,而是直接拽住了那半披散的长发,以及一根长长的发带。
“嘶……”
这种被拽头发的经历,大约是秦骁人生之中少有的,不仅是他没反应过来,就连那个小厮都倒吸气,这姑娘谁啊!这么莽!
宋婉反应过来,连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
“松手!”
秦骁懒得听宋婉多说,只想快点儿摆脱对方的纠缠。
“不松!”
宋婉条件反射,快要松开的手迅速抓紧了些,几乎是把那一股头发狠狠攥在手中,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春巧尴尬得脚抠地,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姑娘这样大胆,怎么就直接大街上……
“松手!”
秦骁脸色一沉,他的面色本来就不是和善那一类的,这般突然沉下脸来,该说不说,很有某种威慑力,也许是“杀气”?
眼眸之中夹杂着锐利的锋芒,刺过来的时候让宋婉再次感觉到了好像被利箭刺穿发髻的那一刻,根本来不及反应,那是属于猎人的目光,属于捕猎者特有的凶残。
宋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中却也握得更紧了,在春巧担忧的目光,和秦骁那个小厮看勇士的目光,以及周围经过的人投过来的诧异目光之中,脸皮的热度开始升高,心跳也随之加快。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松开。”
宋婉当然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还知道他是谁,但……两人此前是完全不相识的。
“呵,不松开吗?”
秦骁冷哼一声,竟是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锋锐的寒芒在光下划过一点幻彩,不等宋婉看清,那利刃已经查压在她的手腕上,意思很明显,不松开,他就要直接切断这只手了。
好家伙,这也太暴戾了!
一瞬间,宋婉是有些害怕的,但她看到秦骁脸上那几乎已经准备好的轻蔑表情,以及得逞的眼神,慌乱的心跳刹那间又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平稳规律,宋婉浅笑:“你的匕首,能够直接切断我的骨头吗?”
她似乎是好奇这个问题,又像是有什么依仗的有恃无恐。
一方面,宋婉知道秦骁并不是一个随便就会伤及无辜的纨绔,另一方面,她也敢赌秦骁此刻并不认识自己,不敢随便下手,他若是对谁都毫无分寸,恐怕不等纨绔之名传遍望京,就已经被家中棍棒教育了。
再有,若是他真的敢下手……王冲之推了她一把,害她破相都要迎娶,那她若是真的因秦骁断手,岂不是更要让他负责了?
宋老太爷的官位在这里摆着,谁都不能无视,更何况她做的事情,到此刻为止有些出格,却也还不至于受断手之刑,秦骁有那么大胆子吗?
匕首下压,已经划破了白皙的肌肤,鲜红的血色顺着利刃边缘涌出,春巧见状,发出惊呼:“姑娘!”
宋婉没有分神看她,那些刺痛让她心中也发了狠,本来不至于这般的,但若是真的比狠,她敢赌自己是否还有下一次重生的机会,秦骁敢用自己的未来做赌吗?
“再用力些,若是割破了血管,也许失血过多,我就直接死在你面前了。”
嘴角还是那样淡淡的浅笑,若有三分愉悦,目光之中却有七分执着,与之对视,不避分毫,像是要赌命一样。
明明是没有经过风霜雪雨的大家闺秀,明明是那样浅淡颜色的姑娘,若新雨之后绽放的桃花,含羞带露,娇娇怯怯,可在这一刻,竟有一种夺人的气势,不输男子。
匕首没有再下压,在小厮过来拉住他的胳膊,叫“少爷”的时候,幻彩一转,那匕首竟像是霎那间消失不见一样,再次归入鞘中。
鲜红的血滴落下来,春巧急忙用干净的帕子按在伤口上,这一按,反而有些疼,宋婉倒吸一口气,在春巧急躁的眼神之中仍然坚定地不放手,维持着那样的姿势。
“你要做什么?”
秦骁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压抑某种暴戾的情绪,他的目光不时划过宋婉的手腕,以及自己的黑发,显然,如果不能切断宋婉的手腕摆脱她的纠缠,就只有割断自己的头发快速脱身了。
他不想被麻烦缠上,最先选择的就是吓一吓人,若是能够吓住,他就能够快速脱身,而不必理会对方,但若是不能,他也可以问一问,对方是要做什么。
“我要那盏兔子灯,你去猜谜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