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见过,也曾穿过,但……“你现在、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许是那点儿莫名的小嫉妒,这一句显得干涩,还有几分幽怨,仿佛两人之前已经有了什么似的,莫名多了几分缠绵之感。
宋婉说出口后,自己都要抖一下,哎呀,自己怎么这么“怨气冲天”,不就是司马修来了望京之后不曾联系她吗?她本也没给他留下什么联系方式。
不就是见面之后他态度不够积极吗?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
一条条给出理由之后,宋婉的心绪仿佛也平静了下来,她没有冒失地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只是把伞面移动,让那一片阴影落在两人的身上,遮住了刺目的阳光。
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又前进了小半步,距离更近了。
“你如今在这里,我又该如何称呼你?”
宋婉的目光落在司马修的头发上,从回京那日算,到现在,早就看不到那小光头了,黑发柔顺,束成了一个马尾,戴了小巧金冠,垂下的马尾还不够长,却也不短了。
乍一看,也没谁能够看出来这在几个月前还是个小光头。
再穿上这一身看起来就昂贵的衣裳,谁又能认出来这曾经是福胜寺的一个小沙弥呢?
目光之中有着感慨,也有着某种怀念,她对司马修,若说熟悉,大致知道他的晋升之路,若说不熟悉,好似站得更近,他的所思所感,就好像他身上那永远撕不下来的“神秘”标签一样,笼在一层迷雾之中,让她看不清楚。
“——司马修,前洛阳王的子孙,已经认祖归宗。”
司马修好像在背什么个人简历一样,平铺直叙说出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就好像他曾经默认的福胜寺小沙弥林无暇的身份一样。
不似是在跟人介绍自己,而是跟人在说他人的事情。
宋婉听出了其中的怪异,她以为是司马修还不熟悉现在自己的身份,好像那些被突然认领回来的真少爷一样,恐怕有太多的不适应,还不能对这个身份有什么真实感。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呀”了一声,表现了自己的惊讶,微微睁大眼睛,好奇又疑惑地问:“所以,林家……”
宋婉只提了一个话头,在这里面,王家做的大约是把林无暇带到京中,让他认祖归宗,那林家算什么,窝藏,还是包庇,亦或者,有什么别的未知的缘故,托孤吗?
太多的猜测可以想象,但又不知道要怎么问,前洛阳王,这个几乎已经被众人遗忘的王爵,实在不是一个内宅女眷会感兴趣的内容,宋婉要是听一下就想起来,那就有些奇怪了。
避重就轻,前洛阳王不好问,那就问林家,也不用问确切,看他想不想说。
在这方面,司马修和宋婉一向是没什么默契的,宋婉就好像是那喜好海鲜的饕餮客,非要吃那一口蚌肉,偏偏司马修这人嘴严,不该说的不说,该说的……好像他也懒得说。
于是这一个问题,只得了一个“嗯”字作为回复。
“嗯”什么啊!
宋婉气得又想瞪他,她这个急性子就是受不了这份沉稳的气,掐着指尖,把伞塞到了司马修的手上,“你撑着。”
两人的身高还是有些差别的,为了帮他撑伞,宋婉不得不举得高一点儿,时间长了,就有些累手。
要知道现在的油纸伞,没有特别轻便的,跟现代那些轻盈的晴雨伞比不了。
司马修毫无反抗,抬手接过了伞,伞面微微倾斜,向着宋婉似的,将她拢入伞中,这般撑伞,就好像是人为制造了一个方便壁咚的小空间,遮住了对方的退路,只许她向前,而她的面前,只有他。
许是这想象太美好,司马修的嘴角微微翘起,面上难得有了些明快笑意,那一池水就此活了。
宋婉捕捉到这抹笑意,也觉得亲切,好像又回到了福胜寺,在那雨中的房间之中,两人谈天说地,仿佛什么都说,又仿佛什么都不用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听雨声也好,不必刻意交谈,也不必刻意对视,两个人的空间,不觉得喧嚣吵闹,也不觉得孤寂清冷,一切都那样刚刚好。
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第一次在福胜寺小住的时候,宋婉就发现了,大约是气场问题,在那里,总是容易让人褪去浮躁,获得某种心灵上的宁静,而这个时候,陪伴在身边的人,就显得那样与众不同,仿佛是带来宁静的媒介,又仿佛是她所要找的宁静。
“你是什么时候来京中的,怎么一点儿都不曾听闻?”
“若是这次不曾碰见,你是不是也不会找我,你忘了我吗?”
“你……”
宋婉一连串问题之后,咬了咬唇,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似的僵住了,见司马修眼中平静,并没有任何嘲讽讥诮,她才微红了脸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家中,可是为你定亲了?”
“……来了不久,不曾忘,不曾。”
司马修还是那样问什么答什么,哪怕是连珠问题,也没打断他的思路,反倒是宋婉,听到回答之后还要想一想,才能知道他的回答对应的是自己哪个问题,前面的大约都不算太重要,唯有最后的“不曾”才是真正落到她心里头的欢喜。
“那……”
后面的话,就不太好开口,宋婉觉得自己一向是不知道“矜持”为何物的,但多少也要表现一下女性的柔美和害羞,不能大咧咧表示,“我要嫁你,你同意一下”,那听起来就太强硬的,虽然她的性格中也有着强硬的部分,但,谁不想要自己在最初表现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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