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呵呵在旁边儿跟着,小沙弥在前头领路,她就跟宋婉说话,介绍这灵山寺的种种。
灵山寺虽有“灵”名,也常常有游客来访,但这里的僧人却没几个是大师,少有卖弄什么深奥的佛法知识,反而着眼于平常之处,让寺中僧人多了几分接地气的亲和力。
别的不说,只说那姻缘符一桩买卖,还有功德钱换平安符的套路,就让宋婉有着异样的亲切感,现代的寺庙也差不多都是这一套了,这里还好些,起码没有连香都收钱。
“……姑娘可以去看看那桃树,灵山寺最出名的就是那一棵姻缘树了。”
嬷嬷似是有意指点。
宋婉习惯性点头,是是是,姻缘树,她见过好几次了,那一株桃树的确时间久,老树有灵,就此说它保佑姻缘,就信一信吧,但求姻缘,不应该都在春季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树上哪里还有桃花,要对着桃子求一个如意郎君从天而降吗?
宋婉心中吐槽,脚步却不停,跟着小沙弥一直走,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棵桃树,也看到了那桃树下的一袭青衣。
微风拂动最外层的纱衣,看着轻盈而飘逸,但只看里面的青色,哪怕对方站在树荫下,宋婉都替他热。
多亏了这里是山上,哪怕海拔不高,总还是要凉快儿些,否则哪里站得住脚。
嬷嬷不知何时止步,春巧还要再跟上去,也被嬷嬷拉了一把,让她停在了原地。
宋婉没有发觉,继续往前走,就跟她们两个拉开了距离。
司马修身边的小厮很有眼色,早就站到了远处,跟司马修保持足够的距离,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了眼,像是木头桩子一样呆立。
“你来了。”
司马修见宋婉走近,轻声说了一句,只一句,就发现声音暗哑,像是干渴了许久一样,轻咳了两声,才觉得嗓子松快了些,却不好重问一遍,只看着宋婉,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宋婉一笑:“那日我见江姑母夸我,就觉得会不会是你,果然……那咱们现在算是在相看了?你可还满意?”
她问着,若有几分调笑之意,歪头看来,盈盈笑意在眼中化作粼粼波光,随风荡漾。
司马修嘴角微翘,笑意不大,但那表情已经把“满意”两个字挂在了脸上,他有是什么不满意呢?
福胜寺的小沙弥林无暇不敢奢望的,京中的司马修,却可得到,有什么不满意呢?
她赠他桃木梳的时候,是否就想到了这一日?
“你不要后悔才好。”
对视良久,司马修开口,却像是极扫兴的警告。
嘴角上翘的弧度被拉平,笑意完全被收敛的时候,他整个人就显得极为沉郁了,有一种接近就会被拉到深渊的下坠感,不积极,不上进,不阳光,简直像是阴暗之中生长的植物,天然带着某种抑郁之感,完全的负能量爆棚。
宋婉若不是知道司马修全无恶意,恐怕要误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真的就是威胁警告了。
“我那时候见你,就动了心思,那时候不悔,如今、又怎么会后悔?”
宋婉笑看着司马修,完全没有被他这般表相吓到,唇边的柔和笑意似乎都更深了些,压榨出甜蜜的味道来。
相识于微末,便有一种“真”在里面,如今对方显达,她不改初衷,也不会显得是为了攀龙附凤,反有一种初心不变的“诚”。
真诚从来都是必杀技,在这种时候,也足够具有迷惑性。
司马修主动伸手,像是要拉住宋婉似的,但眼角余光留意到那三个看似站远了,其实并不算远离的下人,终究还是让手落空,没有真的去拉住宋婉。
宋婉却不愿意让他的手这样落空,袖子向后一甩,再荡起来,那宽大的袖口遮挡了视线,她的手就轻轻地勾了一下司马修下落的手,若无意中碰到一样,但指头勾了勾,暗示意味十足。
她怎么这样大胆!
她怎么总是这样大胆。
司马修的唇角再次上扬,浅浅的弧度,却明显增添了一抹暖色,整个人仿佛在阳光下舒展开来,浑身色泽明快乐很多。
春巧远远看着那边儿一会儿晴转阴,阴转晴,多云转晴的样子,心里头感慨良多,谁能想到那时候福胜寺中一个不起眼的小沙弥,如今就成了宗室子弟呢?这人生的际遇,还真是深不可测。
嬷嬷年龄大了,对人情世故最是通透,知道今日是来干什么的,也知道自己跟着来是为了防止什么,眼看着那两人走近,胳膊都要碰到一起,她只当是没看见,还笑着跟春巧小声说话:“你家这位姑娘,可是了不得。”
春巧不爱听这样的话,蹙眉,却没第一时间大胆或者反驳,嬷嬷是宋二夫人身边的嬷嬷,这就是长辈的身边人,多少要敬着一分的,她又是个嬷嬷,年龄上也占一分长,不好与之相争。
嬷嬷说得声音小,春巧就只当是没听见,依旧看着那边儿。
“这才回京多久啊,这就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搞定了,再看看我们房中那两个,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个下文。”
她说着“啧啧”了两声,像是真心为宋娟和宋妍这一对儿沦为对照组的姐妹忧心叹息一样。
春巧有意终止这个话题,提醒道:“姑娘未来的事情,可不是咱们该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