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不太信服这样的礼仪规矩,遵守的程度有限,但却不好表现出来,免得为此特训丢脸。
春巧一笑:“我去倒水,正好看到嬷嬷们从那边儿过来,我就知道咱们这边儿也快了……”
像是合伙干了坏事儿似的,春巧和宋婉开启了睡前卧谈会,又聊了聊白日里听到了的那些事儿。
春巧为宋婉抱不平:“瞧她们一个个酸得,也不知道以后能够有几人比姑娘嫁得好。”
“谁知道呢?”
宋婉也在心中寻思,她对这些贵女们未来的夫婿,还真的是不太清楚,只能说有些事情,好像也听闻过,但不上心,没什么大的热闹,过耳即忘,京中繁忙,哪日里没个婚丧嫁娶的,她素来是不大留心的。
这些贵女们在她的记忆中,也没占什么分量,如今倒是想不起来都嫁给了谁人,过得又怎样。
这种想不起来的人物,可以说是标准的路人甲背景板了,被她们酸几句,宋婉当时挺气,这会儿又觉得没什么了。
“也是奇怪,我听她们的意思,也不是看不上博阳郡王,可为何之前也没人愿意嫁过来啊?”
春巧不太明白这一点,总觉得这些贵女像是一夜之间转了性子,之前还个个嫌弃,一转脸,却又个个都酸。
“重要的不是博阳郡王,而是郡王妃。”
宋婉比春巧看得更清楚,女子的待遇如何,在家靠父兄,在外,那就靠丈夫了,若能嫁个好人家,各项待遇等级都是提升的,有什么不好呢?
她们的确是看不上博阳郡王,病弱之身,哪怕人人都知道他身体不好,寿数不永,但将来一旦出了什么问题,生不出孩子,或者是郡王早死,那都成了女子之过,或有克夫之名。
那可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所以她们会为此犹豫不决,一个郡王妃的位置,的确很香,但若是仅此而已,便又多有不足之处了。
尘埃未定之前,哪个贵女不觉得自己能够嫁到更好的人家,也不是非郡王妃不可的,自然要摆摆矜持态度。
宋婉是真的不记得她们都嫁去何人家了,不然现在大约就可以笑一笑了,京中富贵人家不少,可想要比得过郡王妃的位置,那还真是要好好找找了。
作为谣言的当事人之一,宋婉觉得谣言止于智者,再有那些贵女也不敢太过,她就没做理会,大有“清者自清”之态,但接到大长公主邀约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是不是跟谣言有关,难道那谣言愈演愈烈了?
不应该啊,那些贵女也不是蠢的,不至于这样给她助攻,还是说她们觉得她已经有了未婚夫,绝对不会成为郡王妃候选,这才故意拿她说事儿?
“姑娘不必担忧,从廊下过去,不沾风雨……”
来请人的丫鬟鹅蛋脸,笑容可亲,一副大丫鬟做派,指派春巧拿上个小巧暖炉的时候,也格外和气。
宋婉眨眨眼:“殿下是只见我一个,还是也见她们?”
问话之际,春巧及时塞过去一个荷包,采莲湖中的荷包,一派青水碧色,雅致清朗。
“大长公主殿下听得姑娘是洛阳子爵的未婚妻,这才想要见见,总是宗亲一派,姑娘也勿要存疑,见见长辈,总是好事儿,日后也能多个人护着。”
丫鬟言辞和缓,像是怕宋婉误会了这番美意似的,解释十分到位。
宋婉点点头,好像明白了。
大长公主也是宗亲一派,洛阳子爵又是宗室子弟,同为宗室,血脉渊源,不说一家亲,比起外人,总也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今天相见,便是宗亲长辈要见晚辈,无需多想。
至于“多个人护着”这种事儿,宋婉可不信大长公主当真对司马修如此和善了。听听罢了。
丫鬟正在立等,宋婉也不好让人久候,看了看衣裳还算整齐大方,大致整了整,又戴上两支簪子,添了几分端庄,显得更重视一些,她就带着春巧一同去了。
今日有雨,濛濛细雨让憋了许久郁色的天气更添一种灰暗调调,但那院中景色却是一新,叶片更绿,花朵更艳,廊柱上的浮灰被洗去,只觉红艳如新,乌瓦灰檐,湿漉漉得,莫名也多出一分楚楚之态来。
微风拂过,雨丝倾斜,打湿了轻薄纱帘,那外头的景色就更清晰了几分。
纱帘之内,热茶已经煮好,淡淡茶香弥漫,湿润的雨气穿透纱帘的孔隙侵入,与茶香混杂在一起,又有些衣裳上的柑橘香,糅杂着,便成了一种温暖的家的气息。
纱帘被掀起,外头涌动的湿气随风卷入,宋婉微微抬眸,对上大长公主那一双慈悲又威严的眼,只刹那间,她就低了头,收回了视线,恭敬行礼。
“免了,免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多礼。”
大长公主亲切招手,让宋婉上前来,宋婉不敢迟疑,小步上前,又客气而拘谨地再次问好,不敢把对方的话当真。
“快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早就听说是个标致的,啧啧,果然啊,也不知道是怎生的伶俐,竟是这般会长。”
大长公主笑得和蔼可亲,眼底的严厉都藏起来了,只有一片慈爱做派,她的年龄辈分摆在那里,这般长辈做派,还真的没什么不对的。
宋婉吃不准她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便只做羞涩,也不多加奉承,也不主动开启话题,被拉着手也不反抗不拒绝,保持一种“不主动”的姿态,静待下文。
“长容那孩子过得苦,有幸遇到你,与他相知微末,也是一件好事儿,要我说啊,这门婚事再配没有,你也不必想太多。”
大长公主言辞温和,像是在宽慰宋婉。
宋婉心中还想着之前自己与博阳郡王的谣言,听到这样的话开头,微怔:“殿下说的是。”所以,这句话的重点是“不必想太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