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拉着春巧的手,她跟春巧的情分可不是那么简单,无论哪一次,对方都没辜负她的心意,她自然也不会不信任对方。
夜色昏沉,帐幔垂挂,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正是这样看不清的时候,反而听得清那话中的真。
春巧有几分动情:“我不知姑娘要做什么,但无论做什么,我总是姑娘这边儿的。”
主仆之间,日夜相伴,彼此之间的情谊,比姐妹之情恐怕还要更深几分。
“我知道。”
宋婉点头,握着春巧的手也微微收紧,春巧是做到了的,一直都在她的身边相伴,所以,她才能在每一次的失败之后,还有勇气重新开始,因为她知道自己身边始终还是有一个可信之人在的。
春香果然是个不安分的,才第二日,春巧就发现这小丫鬟很喜欢跟另一个宋夫人院中的小丫鬟来往,得了对方一点儿吃食好处,就嘴上没把门地把宋婉在做什么都说了出去。
其实宋婉也没做什么不可说的事情,但身边有这样的一双眼盯着,总是让人不舒服。
“姑娘,不然我想办法把她撵走吧。”
春巧对上忠诚,对下却不是没有手段,她随口就说了一个打发春香的好办法,只要让春香犯点儿错,打碎个碗碟什么的,就可以顺利把人撵走。
“走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不着急,就先这样。”
宋婉也觉得心烦,但并不觉得这时候撵走春香是个好主意,她耐下性子来,等着宋老爷的消息。
过了几日,宋老爷找人来传话,让宋婉去书房一见。
听到这个传话的时候,宋婉正在练字,临窗的桌上摆放着笔墨纸砚,窗户是敞开着的,外头的风畅通无阻,也能看到在院子一角的春香,时不时往这里探头探脑地盯着。
宋老爷派来传话的是个仆妇,面生,自称姓严,叫做严嫂子,仿佛是哪位管家的娘子,并不常在后宅之中走动。
“麻烦严嫂子特意过来一趟,倒是以前不常见,不知严嫂子平时都管着哪里?”
春巧见宋婉面有疑惑,就主动上前探问,她笑容亲和,与那严嫂子凑着近乎拉着手问,倒也不显得盘问人。
严嫂子有些拘束,被春巧拉着手都不敢动了,抿唇笑:“我家那个是跟着老爷的,我不常在内院走动,也是这次传话,小厮不好进来,这才让我进来说一声,免得惊动旁人。”
这一句“惊动旁人”说得颇为隐晦,宋婉一听就觉得所指是宋夫人,内院的事情,想要绕过宋夫人还真是不太好绕,但既然要绕,那就说明宋老爷并未跟宋夫人说自己曾预言过的事情。
上一次不曾说,是消息还不确准,说了也在两可之间,若是不成,反而徒增笑柄,那这一次,已经得到证实之后,宋老爷会不会跟宋夫人交心呢?
宋婉稍稍想了一下这个问题,就觉得很有意思,至亲至疏夫妻,她以往看宋家,总把宋家当做一个整体来看,但其实拆分开来,各房有各房的利益,一房之中,夫妻子女的利益也未必都是一致的。
嘴角挂上了微妙笑意,宋婉对严嫂子点点头:“劳烦严嫂子了,我这就好了。”
说着放下手中的笔,临出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春香的所在,春巧犹豫了一下,见得宋婉示意,便点点头,没有跟着宋婉出门,而是把春香叫到了身边,让她做一些事情。
严嫂子看宋婉一个跟她走,连丫鬟也不带,眼中都带了几分赞许,“免得惊动旁人”这话,也有跟宋婉说的意思,这个“旁人”也可是春巧。
宋婉倒没想到这一层,她是信任春巧的,自然不会把春巧防在外面,有些事不说,只是因为不必要,且并不会损害春巧的利益,跟不信任是两回事。
严嫂子是个不爱说话的,她自己说并不在内院来往,但内院之间的路,她竟是挺熟悉的,也不知道是怎样引路,还是早做了安排,这一路行来,竟是没碰见几个下人,顺顺畅畅就到了宋老爷的书房之中。
她在门外停步,宋婉独自进了书房,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宋老爷,宋老爷手中捏着一张信纸,见她进来,把信纸递给了宋婉。
宋婉接过来,一看,这是宋家寄来的书信,不知是何人所书,上面写了些事情,前头的不太连贯,大约前面还有一两张,只这一张上说了一条信息,中岭县子坠马而亡,婚事不成,需要再待来日,另续鸳盟。
信中所言全是客观文字,并不含称呼,也不见多少情感,再加上这样的“噩耗”,也不怪宋老爷的神色不展。
“正如你梦中所料,却未知后来如何。”
宋老爷见宋婉看完了纸上内容,又把信纸接过来,与手旁的几张拢到一处,折叠起来,重新放入信封之中。
上一次宋婉预言时间不短,却用长篇大论叙述林无暇变成司马修,又变成洛阳子爵,以及他们的那一段良缘,对家中姐妹的婚事都没多言,宋老爷那时候听也就是听个故事,没有太入心,这时候见到验证了,就想要听一个具体。
这是宋婉早就料到的事情,她情知这样的疑问以后只会更多,不会更少,她现在要说,也不纯粹是当一个讲述者,还要在讲述的过程中有所收获,在讲述之后获得更多好处才行。
“啊,这个啊,我、我不太敢说,只怕父亲怪我。”
宋婉没准备把四个周目的事情混淆在一起,张冠李戴,只怕其中有什么微小的变量没有顾及到,从而发生更大的错误,她既然选择了讲述司马修作为丈夫的第四周目,就干脆把第四周目的其他事情一一对应讲述,正好她记忆最深刻,也能在讲述的过程中再回忆一下是否还有其他的问题。
“说。”宋老爷面上凝重,仿佛还稳得住,心底只怕浮躁得很,语气之中暴露出来一些,不等宋婉惊觉,他又连忙缓和了语气说,“梦中所有,皆是梦,不能论罪现实,便是有什么错,也不过梦中糊涂,不要多想,你直说就是了。”
这个安慰很及时,宋婉面上稍稍放缓一些神色,吞吞吐吐着说了:“姐姐、姐姐嫁给了、嫁给了荣王世子、当侧妃。”
“什么!”
宋老爷一惊,竟是直接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把宋婉吓了一跳,宋婉下意识后退半步,有几分怕对方打过来的瑟缩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