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两人的谈话已经在试探一些可能更进一步的内容,若是有意婚配,家中父母兄嫂如何……宋宣问得关心,卫明答得真心,一心换一心,也都知道彼此的意思了。
不过,宋家只有两个女儿,一嫡一庶,嫡女是不可能了,所以是庶女吗?
而正好,这一次回京提前的缘故,就有要送这位水土不服的庶女回京的原因,所以,宋宣约上自己同行,是故意制造机会,还是……
卫明心中琢磨不定,同行几日,他也是见过这位宋家庶女的,纤细窈窕,粉面如桃花灼灼,一双水眸更是见之难忘,当真是仙姿玉貌,见而忘俗,即便年龄还小,却也可见不凡,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而更深刻的印象则是,这位的身子恐怕真的不太好,举动都有几分弱柳扶风的感觉,即便欢笑之时,眉宇之间也似挂着一抹愁绪,难以真正开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苦恼,她可能猜到此次同行的缘故?
怕是……没想那么多吧。
“啧,真酸,这么酸,光大,光大,你怎么吃得下的,不觉得牙酸吗?”
宋宣捏着咬了一口的水果,要丢不丢地犹豫不定,宋家可不是那种奢靡浪费的人家,这种吃了一口不好吃就直接丢弃的做法更像是不礼貌,对食物的不礼貌,也对同桌共食之人的不礼貌,但要再吃,牙都要酸掉了。
真是想不明白,明明看起来红艳艳的,像是熟透了,也的确有甜味儿,但这个酸味儿,怎么就压不下呢?
宋宣本是想要抬头看看卫明是什么神色,若是对方也觉得酸,不吃了,他这里就可以顺利放下这颗果子,也跟着不吃了,也不会太失礼。
结果见到卫明连皮都不剥,一口一口,竟是那么连着吃了三四口,一样红艳艳的果肉,我的水果和你的水果,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宋宣不理解,宋宣大为震惊,看着已经牙酸了。
“啊,没什么,还好。”
卫明下意识遮掩自己那一瞬间走神的心思,惭愧惭愧,怎么想到人家女眷身上了,这些话都不曾明说,他这里想得太多,反而是非礼了。
耳根后飘过一抹浅红,下意识又咬了一口,啧,酸味儿直冲牙髓,脑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果子怎么这么酸!
吸了一口气,些许甜意真的就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还有些像是酸过度之后的错觉,再看手中红艳艳的果肉,卫明也跟着怀疑人生了,这是什么水果,怎么能用熟透了的外表来掩饰那极致的酸,伪装这么好的吗?
果子不大,小小的一颗,已经被卫明咬掉许多,剩下的也就是一个果核和仅剩一口的果肉,但这最后一口,仿佛无论如何也咬不下去了。
卫明对上宋宣佩服的眼神,有几分哭笑不得地用另一只手端起来茶盏来,喝一口茶想要压下口中酸意,再解释道:“刚才想事情,竟是没觉得这么酸,现在回过劲儿来,可有些吃不下去了。”
“我就说嘛,总不能你就爱吃这种酸的吧!”
宋宣对卫明还是有些了解的,作为同窗,总有一起吃饭的时候,彼此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总能知道的。
释然了之后,宋宣就掀开车帘,把手中的半颗酸果子扔到外头去了,马车行速不算太快,左右跟着的护卫也大多骑着马,几颗果子扔出去,不会影响什么,转瞬就淹没在马蹄踏起的烟尘下。
卫明见状,随他动作一起,放下车帘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又为彼此的合拍而微笑。
春荣在一旁端上铜盆,盆中已经倒了些净水在内,宋宣洗了洗手,擦去指间果汁黏腻,再看那一盘依旧十分可人的果子,忽而一笑:“光大,你说我妹妹不会是故意给我送这一盘酸果子吧?”
“哦,令妹有意捉弄?”
若是兄妹之间玩闹,倒也可一笑置之,这样想着的卫明拒绝了春荣同样的伺候,而是用帕子沾着水,擦干净了手,然后换掉了这块儿帕子。
“若是以前,她可不会,现在么,就不一定了。”
宋宣像是被这一问开启了什么话匣子,就开始跟卫明聊起自己的这位妹妹来,从病之前的默默无闻,到病后偶现的古灵精怪,还有那令人妥帖的热情亲切,一一道来,竟也不觉得枯燥无聊。
卫明一心二用,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肯定,若有姻缘事,怕就在这位“六妹妹”身上了。
宋家么,以宋宣观之,倒也不能说不妥当,具体如何,还要再看京中做派,若真的稳妥……脑海中仿佛又晃过那一张芙蓉面,不得不说,美好的容颜给人的冲击力能够持续很久,以至于在记忆中都加了滤镜,让人每一次想起都能重温那初见的怦然心动。
那是最原始,也是最本能,最纯粹的心动。
若是她,也不是不行……
明明还有许多考量,知道婚事也可是一枚筹码,一级阶梯,但遇到某些人的时候,仿佛这些对未来的斟酌都可暂时抛却,只想追寻那最初的心动,就此钦定一生。
卫明心中为自己的“有所思”羞愧反省,又不由自主地顺着宋宣的话语,将脑海之中的那个单薄形象一点点填充完整,原来她是这样的,原来她还有那样的时候,原来她……
听到的那些有关她的事情,渐渐在想象中生动起来,若纸片上单薄的美人逐渐丰满,有了血肉,笑容也更加真切,踏出画卷向他走来……再看宋宣,就有了几分不该说的嫉妒,有这样一个妹妹,多好啊!
并不知道宋宣都在做什么的宋婉这一次并没有攻略任何人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对卫明有什么特殊,自从一周目的“姐夫”名分定下来,卫明在她眼中就套上了一层“哥哥”皮,再好也是“长辈”,不容染指的那种。
所以这一次同行,她并没有对宋宣和卫明过分亲近。这一次回京的路——许是早走了一些时候——又跟上一周目不同了,宋婉把分给人身上的心思更多地挪到物产上。
每到一处歇脚的时候,若能住在驿站,就会向驿站内雇佣的当地人询问一些特产相关,吃喝住用,限于古代的条件,吃喝方面,都具有某种地域性限制,有些特产真的就是特产,不到当地吃不到的那种。
宋婉为此花了心思,自然也有了一些收获,比如说那酸多于甜的水果,再有就是几种看起来就类似黑暗料理的菜色,该怎么说呢,又是水果又是蔬菜的,她只接受番茄,其他的水果跟蔬菜,跟肉同锅炒制,都是邪教。
这一日,没有来得及赶到驿站休息的他们不得不借宿在一处村落之中,村中房舍少有旅舍,更无法容纳下他们这么多人,便只能分散开来,村子不大,分散开也只能住下一半的人,剩下的一半还要在外露营。
村长家的房子相对较好一些,是要让给宋婉住的,宋婉却不肯去,坚持要露营,也劝说宋宣不要去村长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