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听来,博阳郡王的不悦就有些像是“何不食肉糜”了,那些被出身拖累的贵女,未必真的就有外人看到的那么风光。
他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但博阳郡王还是听懂了,斜睨了他一眼,拂了拂袖,继续向前走。
等他走到亭旁的时候,宋婉刚好获准离开,正从里面退出来。
礼仪规矩摆在那里,对上大长公主这等尊贵之人,告退的时候可不是当着对方的面儿转身就走,起码要面对对方,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往后退上两三步,拉开距离再转身。
如果是有门槛或者是隔断的情况下,退到门外或者隔断外转身也可。
这里面更细致的要求,就是要用脚后跟探路,若是脚后跟碰到门槛,就知道自己可以迈过去再转身了。
宋婉学习的时候就想过,之所以有这样的要求,恐怕是因为古代的着装限制,各个都是宽袍大袖,转身的时候,不是说想要不甩袖子就能不甩的,万一一袖子甩到别人脸上,这不是得罪人么?
尤其,自己站着,对方坐着,这种状态之下转身,想要说一点儿都甩不到脸上,恐怕也不太可能,即便袖子甩不到脸上,袖口扬起的风甩过去,恐怕也是一种冒犯。
所以才有这种拉开距离再转身的礼仪要求了。
宋婉恪守着礼仪,脚步后退,她的确是守礼的,就是这脚步后退的时候迈得有些大了,好像那些一听放学铃声就不自觉迈开腿跑步的学生一样,步伐比平时大,自己却没察觉,以至于不过是后退第二步,她就一脚踩在了某人的靴子上。
“哎……”
脚后跟一硌,宋婉发出点儿声音,回头的时候,又不留意,动作幅度大了点儿,她今日梳的是少女发辫,半披发,盘起来的那一部分也做了点儿巧思,插了一支小扇子的簪子,另有绒羽珍珠步摇一支。
乍一看像是个歪髻,小扇子簪子和绒羽珍珠步摇呈不对称状态插在发髻之上,这转头动作幅度一大,那步摇就直接甩了起来,打在了身后人的胸膛上。
视线之中出现了一片熟悉的暗金花纹,在黑衣上并不那么鲜明,但这么近的距离,实在是看得十分清楚。
意识到这人是谁,宋婉一惊,这么近的距离还真的是……又羞又窘,她再要后退行礼,博阳郡王已经先一步把脚抽出来,许是宋婉因踩到他人本就没站稳,又或者是他抬脚的动作有些迅猛,有那么点儿上房抽梯的意思,宋婉没站稳,晃了晃,下意识张开的胳膊被托了一把,站稳之后,匆忙低头行礼。
“见过郡王!”
博阳郡王没有多说什么,只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宋婉也没多留,只在后退离开的时候小小地瞥了一眼,见得对方举止如仪,若不是那黑靴子上的一块儿灰色痕迹,恐怕还真的看不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儿。
“你怎么来了?事情都妥当了?”
“没有什么不妥的,小事罢了……”
大长公主主动问候博阳郡王,博阳郡王淡淡回答,一问一答之间,少了些祖孙的亲近之感,倒像是在同事互相问好。
宋婉退出亭子,随便联想了一下,也没多留,直接离开了。
她的思绪变得快,才走出十几步,就开始想大长公主会不会同意给她推荐,毕竟刚才的谈话,有那么点儿半途而废的意思,最终都没给一个准信儿。
但,也算正常吧。
宋婉接触的人多了,早就知道这古人的含蓄是怎么回事儿,话不会说得太过头,哪怕十拿九稳,都要考虑还有个“一”万一不准,绝对不会随口应承。
普通人还有这般顾虑,对大长公主这样长盛不衰的常青树,更是不能随便就给人承诺。
给得太轻松,好像不费力一样,也不会收获多少感激。
这种最简单的驭人之道,宋婉还是有所了解的,只是了解归了解,真的遇到了,还要过后想想才能知道,当时乏于应对。
回去跟春巧说起来,春巧只道恭喜:“既然没说不允,那就是允了。”
宋婉不敢这样直接高兴起来,心底却也是认同春巧这番看法的,接下来,就只要等着推荐了。
不知道要有怎样的流程走。
这个过程中,又过了一次休沐,宋婉回家跟宋宣会面,听到了更多关于宫中的事情,宫中几位妃子如何,那些得宠皇子的妃母都是哪个……
林林总总,听得宋婉头大,实在是本朝宗室在其中掺和太多,古代又有表兄妹能够成婚的传统,皇帝宫中也有这样的亲缘关系,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再有一个就是皇帝掌权日久,宫中得宠不得宠的妃子,都换过两轮了,也不知道是宫中生活憋屈,让人容易抑郁短命,还是那后宫争斗太厉害,总是用人命做终结,总之,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妃子。
即便有生过孩子的妃子,之后处于“查无此人”的状态,也是寻常事。
不要说什么母凭子贵,当今的宫中可没有这一套,若是得了公主,还有可能多养在身边两年,得了皇子,基本上都是要统一教养的,跟生身之母的关系,几乎完全可以割裂开,也能减少日后的外戚影响。
————————
晚安!
第339章第339章:五周目
如今宫中得宠的皇子,那就只能是珩王了。
珩王的母妃基本上就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但珩王的存在着实是有些过于耀眼,才长成的幼子么,总是占了太多的便宜,什么宫中可以乘坐车辇,什么御街纵马,更有那个最出名的媲美天子的马车……林林总总,充分展示了宠爱的特权是如何令人艳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