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大哥哥觉得我应该如何?”
宋婉放下茶杯,侧着脸,看向卫明,等着他给出主意,事实上,她自己也觉得现在的位置有点儿危险了。
纸包不住火,她偷偷给皇帝告状,揭露计盈司三重账本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人知道真相的,别的不说,只说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黄中,就是从头听到尾的那个,他还是负责查证的那个,更是来宣读了圣旨。
这样的他,会为自己这个告密者保密吗?
那天高太监随他走了之后,或许会有惩罚,但也可能从他口中问出谁才是始作俑者,会不会报复?
太监体系跟女官本来就是并行的两条线,自己根本无法制衡那些太监,那些太监,或许现在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以后呢?
不要忘了刘司正是如何受伤的,出宫在外没有太监作伴,然后被敲了闷棍,谁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得罪了太监,才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宋婉可不想让自己的脑袋去碰木棍,所以,她在看见高太监跟着黄中走了之后,是很有危机感的,她在宫中才多久,高太监他们又在宫中多久?
就算太监们不能拿自己怎么样,董司正呢?哦,她是退下了,也离宫了,但在宫中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真的没有别的人脉吗?
再有刘司正,目前来看,不是自己告密,她也没有这么快升职的机会,但她真的会感激自己吗?
不要忘了,刘司正本来就是伤病要退的,升职与否对她还有那么大的意义吗?她会高兴身后有自己这样一个告密者盯着吗?
这就好像班里的同学都不太会喜欢那个爱给老师打小报告的学生一样,宋婉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些犯忌讳,不仅是捅开了盖子,还因为她越级上告,但……
深吸一口气,宋婉耐下性子来准备听听卫明的办法,她现在是真的没什么主意了。
“你若喜欢,自然可以继续做女官,难得这么年轻的副司,若是不继续,仿佛可惜了,但……”
卫明说到这里,犹豫了,在宋婉洗耳恭听的时候,他突然岔开话题问:“今年科举,我是必中的,到时候……”
话到此处,他又犹豫了,宋婉听得一头雾水,连续两次话语未尽,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默契呢,默契在哪里?
宋婉目光楚楚,乍一看若脉脉含情,仔细看才能看出那里面的雾水疑云,卫明对上她的眼,摇头失笑,后面的话干脆不说了,又换了话题,“最近一段时间朝中难有大事,你在宫中,也安静一些为好。”
“为什么说难有大事?”
宋婉没问为什么要安静,她自己也是想要暂时安分点儿,不要搞出什么事儿吸引火力。
朝中由信王出继引发的乱局,表面上看是平息了,但那底下的骚动,她是隐隐感觉到的,别的不说,只在宫中,她都见过怡敏郡主两次了,谈不上刻意遇见,但怡敏郡主恐怕也不是无意出现在她面前的。
皇帝驾临信王府那天都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后者未必能够马上传出去,但见了谁,是可以用排除法来查找的。
信王府就是怡敏郡主的家,她这半个女主人,想要查找一些事情,总还是不难的。
宋婉怀疑自己可能被她注意到,至今没有被针对的原因,可能是她自己见机快,请假回家了,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还没证据是自己做了什么,这才……呃,好像也不需要什么证据,谁获利谁有嫌疑,若说刘司正是获利最大的,那宋婉怎么也能排个第二,在上位者眼中,已经无需证据来证明了。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宋婉这一下是真的发现自己危机四伏了。
卫明不知道宋婉心中暗惊,只说了自己的想法:“当今年轻的时候求变,如今却已经在求稳了。”
古来帝王,总免不了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以及老了之后的安定求稳,当今素来不爱建造什么奇观,也从无好色之举,若说年轻的时候还有几分打猎游玩的心思,到了现在,多年不出宫墙一步也不觉得憋闷,说就是龙威愈重,高深莫测,让人难以投其所好。
这种平稳很是压抑,倒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似在酝酿什么巨大的风暴,只待一朝迸发,顷刻间毁天灭地。
这些可以从他的施政手段上看出来,于朝政上,举重若轻,但若有变故,便是雷霆之击,一如王尚书倒台所带下去的那一大批官员,又如现在信王出继这等霹雳之举。
每一次重手之后,都有一段平稳时期,卫明想到这里,看了一眼宋婉,若无宋婉出首,引发这一次巨震,按照他的推算,至少还能平稳两三年,毕竟,王尚书的倒台,已经足够杀鸡儆猴,足够让后来者警醒了。
“这话……”
宋婉还有点儿看不明白,她也知道王尚书倒台的事情,一周目的时候,潘大人还受此牵连,没能转为京官,但她同样知道皇子出继的事情,这件事对她来说就是既定事实,即便此刻不发生,之后也必然会发生,如今提前只能说自己引发蝴蝶效应,但那本来就是皇帝的心意,怎么看也谈不上“求稳”二字。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但雷霆,哪里只有一道的,多来几道,不也正常吗?
见她一无所觉,甚至不曾醒悟,卫明心中暗叹,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当女官的啊!
宋府之中的宋老太爷若是知道卫明有此问,恐怕会深有同感,晚间,宋婉回去的时候,又被宋老太爷叫去叮嘱了几句,同样也是让她安分点儿,不要再惹出事来。
“你才入宫多久,已经成了计盈司的副司,多少人都盯着,想要知道你怎么升的官,你这时候若有疏忽……”
宋老太爷“呵呵”一笑,意思溢于言表,显然,宋家没那么大能耐,到时候还能给宋婉收尾。
宋婉也没做这份妄想,一周目王家那个姻亲就能把宋老太爷拖死,她这里若是犯了错,就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可比姻亲连坐厉害多了,指不定就直接把九族带下去了呢?
“祖父倒是跟光大哥哥说的一样。”宋婉小声抱怨一句,紧跟着就保证,“您就放心吧,我肯定低头做人,再不敢生事了,再说了,也没事给我生了。”
偶然发现黄烛的事情,意外发现账本的事情,这两件事都是巧合,再一再二,不可再三,宋婉怎么看都不觉得还能有第三件事当自己的垫脚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