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堵在后头,根本过不去,前面都是人。
“怎么回事儿,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宋婷耐不住性子,掀开帘子往外头看,外头的人多,也不似城内规矩,她并没有凑到窗口,离了一段距离,即便如此,还是被那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
宋妍也凑过去看,同样纳闷:“这是怎么回事儿?”
随行的也不全是女眷,有个小厮就上前头去挤了挤,带回来消息,是有人在发檄文,晓谕百姓,声讨南疆作乱。
“……又是南疆啊!”
宋婉听到这个,往后靠了靠,像是放松了一样,宋娟皱着眉,有些厌烦:“那些南蛮子不知感恩,也不知道朝廷怎么想的,竟是年年安抚。”
本朝所在,可谓中心腹地,换句话说,四面皆敌。
边关所指,一般是北疆和西域,此两处异族多是游牧民族,逐水草而生,具有很强的流动性,弓马骑射最强,常犯边关,也被统称之为“蛮族”,一说边关问题,十有八九就是蛮族犯境,必要肃清。
南疆的异族,也被称之为“南蛮子”,与蛮族又不同,南蛮子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回回都是小打小闹,边境之事,竟然不在战争,而在打砸抢烧,恍若流民叛乱一样,又小于流民引发的声浪。
且南疆异族,并无统一国家,有种部落大联合的感觉,以山寨为一部,驻部之间,并不互通婚姻,遇到事情,或有联合对外,也有各自分裂的,恍若一盘散沙,哪怕外力施加,自身也难以凝聚。
不比蛮族,虽也是部落形式,但分分合合,也不是没有统一的时候,还曾自立为国,派遣使者来进贡交好。
所以对于南疆作乱之事,大多数人的看法就是,哦,邻居又来捣乱了,这次又是哪个山寨?
根本打不起来大战,说起作乱,就跟碰见讨厌的邻居,可恶的熊孩子一样,下狠手没法打,成本太大,不值得,不下手,自己憋得慌,最要命的还是有可能打错山寨。
这种糊涂仗也不是没打过,哪位将军来着,听闻南疆作乱,有意为朝廷一扫这疥癣之疾,结果他赶过去,轰轰烈烈打掉了一个山寨,最后却得知这个山寨是个老老实实的,真正作乱,越界抢劫逃跑的是另外一个山寨。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真正在边界上的山寨反而比较老实,倒是那些十万大山里头的,不安分想要弄点儿外财,于是这些老实的山寨反而成了一道屏障,不管是对哪头都是如此。
一下子,事情就尴尬了,最好打的最老实,最不好打的,根本摸不着,将军最后铩羽而归,也算是闹了个笑话。
宋婉在邸报上看到过这则旧闻,当时就想着,这位将军恐怕也不清楚南疆的具体情况,以为人家是有国的,结果呢,人家就是一个部落大联合,根本没有统一的领导,多头组织的结果,一不小心就打错头了。
“不划算啊,所以才不打。”
听出宋娟的话外之意,宋婉随口回了一句,这笔经济账,她还是会算的,大军开拔,粮草先行,这一路上人吃马嚼,路途越远,粮草消耗就越大,再说深入南疆十万大山之中,听起来就很难,其中瘴气疫病,简直处处是坑。
客场打主场,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又有说南疆会用毒,什么毒术蛊术的,听起来就十分不简单,这对普通士兵来说就很难了,更不要说那些当权者,谁愿意没事儿惹上这样的仇敌,真是半夜睡觉都不安稳。
再说了,平时南疆作乱,也不过是抢抢东西杀杀人,能被南蛮子所杀的最多是富商,不可能有什么身份更高的人物了,这点儿分量,显然不足以让朝廷重视。
宋娟侧目,没想到宋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家国大义,碰上这样的斤斤算计,总让人觉得别扭。
“六妹妹这是什么话,南疆作乱,损害的是朝廷声威,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要我说,该把他们打下去才是。”
宋妍一向是那个敢想敢说的,这会儿帘子也放下来了,对着自家姐妹说话,也没什么顾忌,直接就说了心中所想,手上还比划了一个一刀切的姿势,她这是把南疆当韭菜呐,想割就割?
宋婷不明白,索性不说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手撑着下巴,似乎准备从两人中间听取一个最佳方案,有那么点儿用人的甲方的模样了。
外面人生喧哗,越来越近,显然马车在缓缓向前,有随从开路,这条道也不至于彻底堵死。
宋婉没有与宋妍争辩,看都不看宋妍,嘴上只道:“五姐姐说得对。”
她这副模样,倒把宋妍气得更狠了,被拽了一把:“你说清楚,什么叫做我说的对,我说的哪里对了。”
“咦,五姐姐都不知道吗?我只觉得五姐姐是姐姐,总是应该有些道理的吧,或者,鹤氏女学之中曾经教过?”
宋婉装傻,她才不想与宋妍做口舌之争,这种朝廷大事,争不赢的,反而争论之语传出去,对自己未必是件好事。
过城门的时候,就听到那士子高声:“将军未死,雄狮未灭,我辈青年,正该争锋!不可令南蛮逞凶,欺我大夏子民!”
口号响亮,听起来也很提精气神,不仔细思考,对,就是这样,为了朝廷面子,为了百姓安全,为了振奋人心,也当有一场大胜。
聚集在城门口的这些百姓,恐怕都不识得几个字,但听得这样的话,也跟着双眼发亮,仿佛下一刻就能跟着上阵杀敌一样,言语的蛊惑性可见一斑。
车帘摇晃,宋婉从车帘缝隙之中看出去,见那年轻士子神采奕奕,仿佛是真的在抒发自己的理想一样,表情热情,但,这真的是他自己想的吗?
南疆,南疆……记忆中,南疆仿佛并没有发生多大的事情,怎么就至于这样了呢?
难道这一次南疆作乱,有什么特殊性,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宋婉记忆中的事情太多了,有些过分琐碎,根本无法串联起来,她本身又没多少政治敏感度,实在是想不通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幸而把宋娟送去医馆的时候碰见了同样送同窗去医馆的卫明,宋婉眼睛一亮,这位可是智商担当,且拜大佬为师,也许能给她解说一二。
“好巧啊,光大哥哥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