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李娘子的房中暗藏那么多毒素,再看她最后的诸多“死法”,就知道这个家对她已经如同龙潭虎穴一样,及时逃出生天才是重要的,最好的结果就是把钱财都带走,但这也不可能,嫁人多年,嫁妆也是要损耗的,不可能全部都带走,部分而已,这还是不知道娘家是否接纳,若是不能,还要另谋出路。
宋如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出来,却不是很自信,毕竟很多事情只是理论上可以,但事实上,阻力必然很多。
“已经很好了,我没想到姐姐如此独立自主。”
跟现代女性其实没什么差别,只能说,人本能做出的选择,本身就是最有利的。
宋宣也看了一遍这篇文章,同样赞不绝口,一点儿都没有介意宋如笔下的李娘子要和离归家的事情,他的反应让宋如松了一口气,娘家是女子的底气,而娘家的代表往往是兄弟,也就是宋宣的态度,哪怕她也知道宋宣很不错,对那看到他这毫不掩饰的赞同态度,心中觉得更有底气了。
若是她,绝对不会活成原来的李娘子那样可悲。
“妹妹写的,倒是比我想象得多,我还没看完,但觉得其中颇有佛理,可见妹妹没有白白抄写佛经。”
宋如看着那一沓子纸张,她才看了三分之一,幸而纸张上每一页都有数字标注,倒也不怕弄混了,但这样的阅读进度,显然是不能看完全部的故事的,何况这个故事还没写完。
宋宣是跟宋如分着看的,也没看完,但比起宋如那个李娘子同人文,他看宋婉的故事更多几分激情,别的不说,看猴哥一棍子翻了天,那种感觉还是蛮爽的,代入感更强。
更不用说之后打怪情节,几乎就跟男生喜欢打游戏一样,大杀四方简直不能再爽了。
市面上如今还没有这种类型的文章,要说带点儿妖魔鬼怪的性质,最多也就是道士降妖,和尚捉鬼,没有成体系的一套,若要沾点儿打打杀杀,那就只有截取历史上的故事篡编了,什么某王某传之类的,其中又带着点儿穷书生的通病,总要多开点儿后宫,以此达到爽的效果,看多了也令人腻味。
宋婉这种却不同,西行取经,这必然是单身主义啊!至于其中的红粉骷髅,嘿嘿,吃俺老孙一棒!
热血上头,谁还要神仙眷侣?
宋宣看得挺带劲儿,看着那一沓子书稿只觉得太少,恨不得都拢到自己怀里,还要让着些宋如,由她先拿走一部分看。转而对宋婉说:“六妹妹闲来无事,多多准备书稿,我拿一些去书坊问问,很快就能有答案的,只妹妹的笔名,确定就叫‘轮回客’了吗?”
“原是想了三个,只觉‘惆怅客’多了些寂寥,‘逆旅行人’多了些歧义,倒不如这‘轮回客’更为贴合。”
纳兰性悲,苏轼豁达,那是他们的特色,宋婉觉得对自己而言,无论是悲观还是乐观,最后都不免“轮回”之苦,既如此,何妨苦中作乐,往好处想,就算是总也走不出这样的循环又如何,她总能找到新的,全然不同的一条人生路。
说不定哪一天,真给她找到一个恋爱脑,就此达成“千古钟情”的成就呢?
这一想,宋婉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期待,真是看不出哪里“惆怅”,又哪里“逆旅”了。
听得“惆怅客”,宋宣还只品其意悲,听得“逆旅行人”,已经是皱眉了,这个“逆旅”又有叛军之意,实在不是什么好意头,容得人多想,这样一对比,就真的是“轮回客”更优了,虽也不知“轮回”何所来,但此词合了佛意,又与这西行取经极搭,耐得住细品,很不错了。
“惆怅客?”宋如下意识品味这个笔名,不觉称赞,“妹妹取的名字真好,惆怅,愁肠,该有多少难诉之语,才能满腹愁肠?——妹妹可是不用了,那就给我用好了,我觉得若世上真有李娘子这般的事,也会让观者惆怅。”
“姐姐喜欢,只管用就是了。”
宋婉咬了下唇,才把那一句“我是人间惆怅客”的名字来源给咽下去,这不是自己的才华能做出来的诗句,没必要去抄,也不好说从外头听来的,能有这样才华的人,哪个能是寂寂无名,胡乱扯谎,只会把自己坑了。
在这方面,宋婉一直都很有自觉,穿越之前的那些“才气”不少,却不是自己能够随意取用的,且,纵是用那些才气妆点出一个才女名声,对自己破局又有何益处?
身边聚集的人越多,越是容易看不到人群之外的真相。
前几个周目,宋婉觉得自己都太主动了,好似身处盘丝洞中,不动还好,一动便是丝线缠身,把本就不属于自己的因果也拽在身上,如此便是丝线若茧,束缚在身,不得动弹。
她若是不动呢?由得那本就要飘到自己身上的线绕上来,她便可按图索骥,顺着这条线继续往下走,是不是就能看到真正的,线的另一端那个正确的人呢?
所以,本周目,一是累了,二是想看看以静制动的效果,宋婉不准备再次急匆匆回京,而是随波逐流,且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变数,或是以前忽略的线索。
这等小事,宋如本就没想过宋婉会不应,说话间,已经把“惆怅客”三个字落在纸上,添做封面,盖在了自己的那一沓子书稿上。
交给宋宣的时候还带了些忐忑:“可是也要编上页码才好?我之前倒是忽略了。”
这也是看了宋婉的书稿之后才有的想法,宋如此前可没觉得这十几页的故事要编页码,当然,她也没想过拿出去给别人看,甚至送到书坊去印刷。
“应是无妨,我去书坊问问再说,且等我的好消息。”
宋宣这里拿着两沓子书稿就要出门,宋如细心,见他如此,只怕真的弄散了弄乱了弄丢了,又扯过两张未曾剪裁的粗纸来,分开包了起来,嗔怪他:“多大人了,这般慌张,父亲还说你稳重,我看啊,可还要多学学才是。”
闻言,宋宣讪笑,他的性子的确有些不够稳重,想一出是一出的,只本心纸好的。
宋婉也想起来宋宣以前着急忙慌给她打探未来夫君是什么人,甚至还帮着她找关系这类事情上,这个哥哥真的是极好的。
姐妹两个目送宋宣出门,再回头,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都抿唇笑,宋婉顽皮,主动行了一礼:“哎呀,可是惆怅客当面,闻君文字,泪湿衣襟,当真是惆怅化作愁肠,泪水化作酒水啊!”
“哈哈,让轮回客笑话了,还要夸一夸轮回客的文章,真是难得一见,不知如何想到,实在是令人百思其妙,不得其解。”
宋如学着宋婉的样子回了一礼,也回了一夸,却多了一问,问得宋婉那根弦绷紧了,她笑容不变,仿佛都是平常一样,“姐姐可别夸了,不过是看不得那些故事,这才多了些联想,须知心猿意马,信者可见。如今看来,我就是那个信者了。”
听到这里,宋如忍不住皱眉:“信这些作甚,这番就罢了,你以后少看那些佛经,也莫做这种文字,不如我给你找几本道教的书看看,说不得另有启发。”
宋婉差点儿以为宋如要“禁书”,听到最后,松一口气,忙应:“姐姐说得是,我也想着要写点儿别的,还要姐姐出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