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看着房嬷嬷的神色,胳膊肘顶了一下她:“老姐姐可是累了,若要累了,咱们就那边儿坐坐,咱们这样的年龄,委实是有些站不住了,姑娘们这会儿用不到咱们,咱们索性也松散松散。”
她赔着笑脸,指了指一旁的位置,也不远,是她们带上来的小马扎,简便好用,往哪里一放就能坐下了,坐在边角位置,谁也不影响。
房嬷嬷年龄的确不小了,这一路上来也的确累,见得没什么事儿,又有王嬷嬷怂恿,就直接应了,微微点头,跟着到旁边儿去坐了。
少了两位嬷嬷在身后,简直像是少了两座大山,宋婉侧目给了王嬷嬷一个“干得好”的眼神儿,这位王嬷嬷,别的不敢说多能干,在察言观色上面,简直是天赋异禀啊!
不用提前商量,不用现场暗示,她就知道要把房嬷嬷这个耳报神给拉远,简直人老成精。
宋婉走神了一小会儿,阁楼里头议论的书已经换了一本,是一本宋婉不知道的,仿佛是谁的游记,这些人东拉西扯,从今到古,还真的说了些有的没的。
其中有谁大嘴巴,直接来了一句“灵帝当年”,被旁边人打了一下胳膊,这才醒悟过来,放下那一段谈兴,把话咽了下去。
灵帝啊,这位皇帝真的是……若是说别的,宋婉可能还真的有些懵,毕竟本朝历史对她而言并不是那么记忆深刻,但这位灵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生践行自己闯江湖的理想,还真的是挺特别的。
对方的话咽下去了,但场面一时也有些冷,后来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因为说游记,就有些绕不过灵帝,这一位贡献出来的游记不少,毕竟是带着御用词人行走江湖的,留下来的游记种类丰富,不仅有日记形式的,还有介绍形式的,还有借景言情的,以及对话形式的,更有在描绘风景的同时托言幻想故事的……
他写得多,留下来的也多,后来人写游记,也难免引用一句半句,便是那种比较隐晦的引用,这些旁征博引的才子也能看出来出处,可这种会心一笑的明了说出来就有些犯忌讳。
宋宣轻咳两声:“我最近看了一本《西行记》,觉得挺好,不知道你们看过了没有?”
“也是游记吗?”
有人还在灵帝的那个框框之中没跳出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
有人已经恍然:“啊,我知道,是那个佛家故事。”
“轮回客嘛,不知道是哪位高僧写的,倒是颇有些趣味,怕是佛家俗讲要跟说书先生抢饭碗了。”
“阿弥陀佛,还在寺中,怎能如此放肆,快闭了嘴,少造口孽。”
“哪里,哪里,我看啊,这《西行记》说不定就是福胜寺的僧人写的,附近最灵验处,不就是这里吗?”
“若说历史悠久也罢了,灵验就未必,若是灵验,哪里还容你在这里揶揄?”
似乎都有意覆盖前一条“发言”,众人纷纷开口活跃气氛,故意笑争两句打趣,只把那一段盖过,也有人认真说起《西行记》,扼腕叹息:“只可惜如此佳作,未看终局,也不知道那大师如何取得真经,如何普度众生。”
“我看你们都看错了,只说是写佛的,岂不见其中道家道理。心猿意马本就出自道典,说人心思不定,欲望难控,那一路降妖伏魔,降服的哪里是真正的妖魔,不过是三千欲望,三千妖魔,于修行中一一管束灭杀罢了。”
有人仿佛看出其中真谛,直接发言,振聋发聩。
宋婉不是专门研究《西游记》的,只觉得这发言仿佛有理,又仿佛没理,顿时有点儿迷惑了,想到什么道出为佛,佛归为道的,觉得佛道仿佛就是一家,也不必分什么你我。
“谬矣,谬矣,你只看心猿意马,却不看看那轮回说法,何为轮回客?佛家有六道轮回,这轮回客,指不定是轮回之客,回来度人。”
两人各有看法,一时争论起来,见他们争得七情上脸,宋宣又咳嗽了两声,从怀中摸出一本书来:“我这里有《西行记》下册,可愿先睹为快?”
是佛,是道,看完再论嘛!
林伯梁不等他说完,长臂一伸,已经先一步夺了那本书册在手,脸上难得露出点儿少年人的欢快神色:“且让我看看。”
“任重手快!”
“好家伙,快放手,让我先看!”
论及争书,谁又能够相让,撸胳膊上啊!
里头的人显然都忘了外头还有姑娘家在,一个个精神抖擞,都冲着那书去了。
宋宣悄然退出来,见到早就站在门边儿的卫明,对方含笑而立,似乎在坐看鱼儿争食。
“好你个光大,我还说呐,你怎么都没动静,却是躲在这里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又何必与他们相争?”
卫明看了一眼宋宣,见他未有所觉似的,忍不住问:“今日书会,通德怎么想到要带姐妹同来?”
两人已经引为好友有一段时间了,彼此之间相处投契,早就以字相称,结为友人,卫明此番问话也就不那么冒昧了。
宋宣被问得一愣,似思考了一下,才说:“她们总在家中,也是无趣,我就想着正好带她们同来,也看看外头风景,光大可是觉得有所妨碍?”
跟卫明,宋宣也回得直接,只意外卫明有此一问,这个问题,可实在不像是他能问出来的,他几时关心这些了?
“那你可知任重为何带妹妹同来?”
“胡翰不是也带妹妹来了吗?”
宋宣觉得卫明这一问更古怪了,不过,胡翰的妹妹呢?刚才仿佛没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