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自觉发现了她们的小动作,有几分好笑,就一个站位,有必要这样吗?
她的眼睛弯弯,黑白分明的眼中含了笑意,似融融春光落入波光粼粼的湖水中,自有浮光跃金,潋滟春色。
乔攸就站在她的身边,本就留意宋婉的举动,见她忽而笑起来,不知笑什么,却也想不到猜测她笑什么,自己的嘴角就先跟着翘起来,稍稍凑近一些,小声问她:“妹妹可还喜欢什么,我可以带妹妹一起去玩儿……”
“嘘。”
宋婉手指比在唇间,冲乔攸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乔攸忙闭嘴不言,只那目光之中还透着询问之意,显然还想要一个答案。
见他这种安分不下来的模样,宋婉也有些无奈,唉,有点儿虚荣的小烦恼,追求者还真是一种麻烦的存在,不过,似乎追求者的存在,让生活也多了些甜丝丝的味道,能够暂且令人忘却烦忧了。
王允之动笔极快,他只是简单看了看鹤姑娘的模样,给人一种并没有认真观察的感觉,时间太短,就像敷衍,连笔下线条也极快勾勒,或浓或淡的墨色很快就勾勒出一副少女模样,未画眉眼,先画衣摆,那衣带当风的线条,哪怕亲眼看他一笔勾下,也令人有一种难以置信之感。
纸上无风衣摆动,柳丝斜倾送风来。三两笔就勾出的“风”形,飘飘扬扬,惹得那衣带风流,再看那发丝,似也多了无限轻柔婉转之意。
等到颜色都一一填充,再画眉眼,这一次,王允之第二次抬头,看了看鹤姑娘。
并不是十分正式地作画,鹤姑娘也并未立在王允之的正前方,被看的时候,她没准备,还在跟宋婉说话,侧颜而笑的模样,不得不说,挺好看的。
这样年龄的少女,不需要特别的妆容,就有一种天真自然之美,这是年轻所赋予的魅力,哪怕笑得俯仰开合,吓得花容失色,哭得涕泪横流,气得双目圆瞪,都有一种生动鲜活的美。
王允之的笔下,正将这种美呈现在纸面上,从三维转化为二维,以现在的绘画技术而言,总是会有所失色,甚至一些仕女图还强调一种气韵之美,即重意而失色。
但王允之不同,他的意好,色更好。
等到那画龙点睛的一笔落在唇上,樱唇浅笑,就此定格在画作之上,成为年轻美好的写照。
“真好看。”
宋婉真心赞叹,不管多少次,见到王允之作画,总能抱有一种期待感,而最后的成品,无论是景是人,总不会让人失望。
以前,他也成为自己画过。
画中人,可是意中人?
她曾问过他,可惜没有答案。
有些人,不必特别说什么,也永远不会承诺什么,但他总是把事情做到了最好,想到在他死后,自己还能凭借他安排的机关暂得喘息,差点儿还能反杀成功,宋婉就多了几分怅然。
前夫跟前夫也是不同的,许是他死得早,死在未及情变的时候,于是这人在她眼中就总有一种滤镜在,像是个好的,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少,哪怕宋婉很想自我感动地认定王允之爱她,但这份爱,恐怕大不过他自身背负的责任,以及某种理想抱负。
那些是不能争,也争不得的,可不能全心全意对她的,她也不想要了。
总不能再与他夜奔一次,再一次到长乐教,凭借她的所知,他们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
也许王允之能够活下来,转而干掉祁令,可最后的结果呢?
宋婉不抱希望,她已经看透了王允之身上背负的悲情底色,也知道他所走的是一条无回之路,这条路的尽头,她已经见过了,没必要再看第二次,所以……
“这可画得真好!”
宋宣见了就赞,他语出真诚,倒把鹤姑娘的赞美给比到后面去了,甚至他脑子一热,都没来得及细细思索,就直接把身边的宋婉推出来,“正信,给我妹妹也画一幅小像吧!”
猝不及防,还在那种淡淡的忧伤情绪之中没有抽回的宋婉就这样被推到了王允之的面前。
她没有站稳,身体前倾,本能反应抬手去撑桌面,手掌之下,骨节分明,手指缝隙,青筋显露,似按住了活火山,对方也正在克制着某种本能的反击,忍耐着被当做垫手板。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没事吧?”
宋婉只觉得自己用了大力,发现按住了王允之的手,连忙把手收回,再看对方,王允之的手背上似乎被按出了浅浅红印,他状若无事,摇了摇头,就继续收拢笔墨。
他没有说话,这算是拒绝了。
郑佩轻笑:“若是早知道五绝公子在此,我也定要请公子为我作画才是,这样一幅小像,真的是羡煞旁人了。”
她这是用话点宋婉呐,连润笔都没准备,就想要“请”别人作画,脸多大。
情知她口中的“旁人”指的是自己,宋婉也不恼,只当没听到,看王允之一脸平静的模样略有不爽,只有她知道曾经夫妻一场,只有她知道,这人也曾护过她,只有她知道,他也曾深深凝视她的容颜,他也曾为她提笔作画,还曾……
“鹤姑娘可能借我笔墨颜料一用?”
宋婉看向鹤姑娘,还正欣赏着小像的鹤姑娘被点名,忙应道,“随意,随意,你也要画吗?”
“我自己画,不必求人。”宋婉说话间,转到桌后坐下,王允之不过刚刚起身,凳子上还有余温,连那笔杆,都还未及冷却,宋婉提笔就画,宋宣讶然片刻,抬手给砚台之中添水磨墨,表明了支持态度。
郑佩在后头小声嘀咕一句“班门弄斧”,却也没再多做嘲讽,只等事实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