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能够到,为什么不够呢?
手比脑子快,已经先一步伸到后面,窥着镜子之中的位置,准确无误地向后面勾住了卫明的手。
食指一勾,勾到了他的小指,然后收紧,轻轻晃了晃,笑声轻扬:“你若是不放心,就快些去求亲……”
卫明手上反应快,反手拉住宋婉的手,把她那调皮的指头拉开,把她的手掌按在手中,双手合拢,若珍视,若不舍……
“……这时候不行。”
“啊,什么?”
没想到会被拒绝,宋婉转头,手中的花冠终于放下,她放得仓促,还是春巧放了镜子又去整理,这才端正放入盒中,盖上了盖子。
宋婉脸上欢快的神色变了,若有几分审视的目光落在卫明身上,针刺一样,试图窥探他这一张面皮之后的心思。
“你是怕了端王府吗?”
……若为权势故,真爱亦可抛。
何况,她可能也算不得卫明的真爱。
太过理智聪明的人,恐怕连给出去的感情都是要论斤收费的,若是没有足够的回报,很难投入充足的本钱。
从始至终,宋婉相信卫明的才华,相信他的人品,相信他的信用,唯一不相信的,就是他的喜欢。
自然,他不会虚言欺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喜欢,也是喜欢的,可对镜自照,扪心自问,自己这样的容貌,几个人会不喜欢呢?
不过是喜欢的多少罢了。
若是怕得罪权势,影响自己日后仕途,放弃这点儿浅薄的喜欢,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或者说,这才是宋婉前几个周目最常见到的结局,王冲之为了能够回京获得更大的权势而违背诺言纳妾,一心修道的萧衍为了融入世俗也投身入权势的漩涡之中,那个好似纨绔子弟的秦骁,呵呵,他都能为了军功而留她独自在京,还能说什么呢?
还有仿佛总是格格不入,不与世俗同的司马修,最初那个福胜寺总是独行的小沙弥,最后也为了能够获得权势而逢迎媚俗,同流合污。
更不必说王允之,这王家的兄弟两个,往日看着出处不像,一个才华横溢,一个纨绔子弟,可到了最后,一个愿意为了家人去隐姓埋名戴罪立功,一个愿意为了权势而俯首帖耳,前者看似不同,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
是为家人,也是为权势,不掌权,如何为家人脱罪呢?
男人们的心中,美色的地位,大约就是佐酒的花生米,可以吃,可以不吃。
而权势,则是最好的美酒,对注定要成为酒鬼的男人们来说,若救命良药,不可不饮。
其中高下,自不必论。
连续几个周目都经历这样的挫折,即便宋婉自负容貌过人,才情不输,知识不差,可真的比起这些古人来,还是不得不甘拜下风。
惹不起,躲得起……秉持着这样的想法,这一周目本来就没准备做什么,只想着随波逐流的宋婉忽觉一阵意冷,她实在不应该对男人这种生物再生出什么多余的指望来的。
真心是真的,可真心,也是会变的。
桃花树下,言犹在耳,变却故人心,也在眼前。
宋婉的语气还算端得住,但那眼神,那表情,就有些掩饰不住的失望,像是已经看到了注定悲剧的结局,为了避免让自己像个弃妇,干脆早早抛弃了他人,不再报以幻想。
“我不曾惧怕端王府,只不过……风口浪尖,当避则避。”
卫明是个理智的人,他很知道什么才是利益最大化,也知道如何规避风险,他的话,从理智出发,并没有错,既然知道端王府的求亲很大概率不会被同意,那么,他何必非要赶着这个时候,主动亮明身份与之相争呢?
不战而胜,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这一点,宋婉也能想到,但,如果他喜欢自己,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他能问,是他的在意,他的“当避则避”却是他的不够喜欢。
宋婉摇摇头,目光之中骤然多了些悲意,似是已经看到秋风萧瑟,看到江景凄凉,看到那寂寥晴空,孤雁彷徨。
“你不喜欢我。”
“不用来求亲了。”
“我累了,先回了。”
三句话,宋婉抽出手起身要走,这急转直下的情况,春巧都反应不上来,莫名地看看宋婉,又看看卫明。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