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笑了起来,指着宋婉跟身边的嬷嬷说:“瞧瞧,这是要账来了。”
嬷嬷凑趣,也笑:“不是来讨压岁钱吗?”
过年的时候,长辈给小辈压岁钱,也是一种习俗,嬷嬷这一套用,愈发少了某种抱怨之意,听得更加亲近。
宋婉认出这位嬷嬷就是上次那个,含笑看过去,对方的善意她这里收到了,却也不免多思量几分,为何有这样的善意,是要自己做什么,还是说希望自己以后做什么?
不过,这会儿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索性顺着那嬷嬷的话拜了拜,真的好像要讨压岁钱似的。
太后娘娘笑起来,也不吝啬,直接让嬷嬷给了宋婉一个木匣,小木匣装不了多少东西,打开看,里面不是别的,正是那工坊的契约。
“有功当赏,旁的且不说,这个该给你的。”
太后娘娘没有说这是谁的意思,但她所代表的肯定就是皇帝的意思,至于上次宋婉被拦在工坊之外不能进去,不必多说,宋婉也从不想在这种场合“告状”,那实在是没有意义,如今,“通行证”都给了,下一次肯定就能进去了,何必再计较之前的阻门之仇。
宋婉没推辞,连忙道谢,她上次还有些遗漏,这一次想到了,既然能够做望远镜的镜片,如何做不了老花镜的镜片,或者是近视镜的镜片,总之,眼镜这一块儿,可以先预备起来了,就是太后娘娘用不着,总也能讨得一些疲劳用眼的朝臣的好。
嬷嬷捧着匣子跟在宋婉身后,往下走的时候又笑着说了两句:“姑娘是个不见外的,大大方方,这样就很好。”
“还要多谢嬷嬷提点。”
宋婉想了想,试探的话到底没有说出口,她这里什么都不知道,胡乱试探,反而让人觉得厌烦,没谁想要一个劲儿地对着别人剖析自己的。
嬷嬷不接这个话茬,否认道:“姑娘聪慧,哪里用老奴提点,不过是看着娘娘高兴,顺着娘娘的心意罢了。”
她不承认有帮过宋婉说话,宋婉也没勉强,也许对方真的是为了顺着太后娘娘的意思说话,但对她有好处,总是要认的。
“嬷嬷回去不妨也试试跳棋,不费脑子又能打发时间,圆溜溜的棋子,拿来当弹珠也是好用的,就是怕容易伤人,也怕小孩儿吞咽。”
宋婉稍稍打了个补丁,这年代若是碰上熊家长位高权重,那可就真的是有点儿麻烦,她就怕有小孩子吞棋子卡了嗓子,最后说是棋子的错,连她这个制作出棋子的人都要受牵连。
即便,她这个棋子本来也不是给孩子的。
嬷嬷都不必思量,就知道宋婉的意图何在,这棋子是送入宫中的,宫中的皇子公主……她笑了笑:“姑娘多虑了。”
不是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而是发生了,谁也不敢以此生事,这可是送给太后娘娘的棋子,怎么,太后娘娘保佑不到你家孩子?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宋婉稍稍说了说自己的想法,主要是看太后娘娘是需要老花镜还是近视镜,“原也是我一个想头,若能制出一副镜片来,架在鼻梁上,弥补视力不足之处,生活应该会便利很多,只不知道太后娘娘需要哪种镜片?”
嬷嬷是跟在太后娘娘身边的人,听明白老花镜和近视镜是看远还是看近之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太后娘娘需要的是近视镜。
宋婉再次谢过对方的答案,看着那嬷嬷回了太后娘娘身边,又耳语了几句,太后娘娘往这里看了一眼,视线有些不对焦,显然并未看清宋婉的所在,宋婉心中想,这近视的程度,仿佛有些高啊!
到时候做镜片,多做些度数不一样的,让太后娘娘一一尝试吧。
宋婉没再多想,趁着放木匣子的工夫,把里头的契约拉出来,叠成小方块儿,放在贴身的荷包里,只把空木匣放在桌案上。
宴会开始,一道道菜色轮流送上,殿中烧着火龙,热力充足,殿外却是白雪压枝,别有意境,送上来的菜色,凉菜且还罢了,热菜都配着一个小碳炉底座,送上来的时候还是热乎着的,色香味儿俱全。
宫中御厨的手艺,可真不错啊!
宋婉没有跟这个夫人,那个姑娘交际的心思,索性专心在菜色上,别看她以前还当过女官,在宫中住过,但还真没吃过什么御厨的手艺,不是在宫中膳房就是御厨的,还有不少的帮工学徒,宋婉以前当女官,最好也就是吃学徒的手艺,御厨,那可是专门给皇帝太后皇后做饭的,轻易轮不着旁人。
当然,加钱另当别论。
宋婉想着专心吃饭,周围人却没轻易放过她,有上来打招呼敬酒的,还有借故说家中官职品级的,宋婉一概领受,除了望远镜不好说,其他都没什么不好说的,尤其值得一说的就是得太后娘娘青眼了。
“……原是之前选秀的时候得了娘娘夸赞,没想到娘娘竟还记得,也是让我受宠若惊……”
“姐姐这样好看,哪里会不记得呢?我以后也记得姐姐的!”
“妹妹也好看,我也会记得妹妹的。”
宋婉的应对充斥着一种天真之感,字面上说什么就是什么,之后的含义,全不懂,别问我为什么坐在这里,问就是上头安排的,我也不知道啊!
傻白甜的人设为什么总是惹人爱,实在是因为不费脑子就是好装,宋婉本就有一张很有说服力的脸,再装起甜来,真的是要让人跟着傻笑。
别管对方真傻假傻,自己知道什么不该说就可以了,“姐姐”“妹妹”,一通乱叫,管她最后谁是谁,宋婉对这些人的兴趣都不大,有这费心眼子的工夫,还不如多吃两口,唉,可惜胃太小,装不得这许多美味,遗憾啊!
也不知道明年还能不能来混饭。
宋婉出宫的时候还这样想着,等到了外头马车上,看到等候的春巧,把那木匣子随意扔给她,春巧好奇:“这是什么?”
问着,就打开木匣,她跟宋婉的关系亲近,倒也不至于事事都要先请示一番。
宋婉也没在意,看她打开木匣,发现里头是空的,露出诧异之色,宋婉笑了笑:“里头的东西是工坊的契约,已经被我贴身带着了,至于木匣,就是给旁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