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听得是宋婷认识的人,宋婉就要收回目光,偏偏那映入眼帘的黑鹰风筝让她留了心,立体的黑鹰远远看去竟有几分像是真的,而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珠子,更不是平常人家会用得起的。
“我在外头捡了个风筝,还以为是……”
钱姐姐的眼神往里头一晃,已经看到春雨和春巧手中都有风筝线轴,而天空之中的燕子蝴蝶也真的是太好辨认了,没有第三个线轴,显然不是这里的风筝。
宋婷已经来到钱姐姐的深浅,跟着她一起看那黑鹰风筝,然后说自己这边儿并没有什么的。
宋婉侧头看去,见宋婷已经走出去,跟着那钱姐姐往外头走的样子,春雨不及多想,放下手中的风筝线轴就要跟上去,春巧见状忙要伸手去接,都没来得及,她这里松了手,那边儿还没接到,就见那线轴空转,不停放线之下,上头的蝴蝶也很快往下落了。
紧跟着,那相伴着的燕子也没坚持住,即便春巧连忙收回手抢救,还是让那燕子倒栽葱掉出视野之外。
“……姑娘……”
春巧略有些沮丧,看向宋婉,她真不应该想着救一下那蝴蝶,如今好了,两个都没救到。
她上前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宋婉看向院门外的视线,宋婉拉了她一把,等她移步让开,外头已经看不到宋婷和那个钱姐姐走到哪里去了,连追出去的春雨都没了影子。
“你看到那黑鹰风筝了吗?”
宋婉问春巧,目光依旧在那院门外睃巡,同时也站起身来,目光对上春巧有些诧异的模样,她轻笑:“风筝不是掉了吗?咱们去寻寻。”
说话间,她这里先拿茶盏压住了那一根并未剪断的风筝线,好似真的要把东西寻回来一样。
“啊?”
春巧彻底愣住,寻风筝?这……今儿放的风筝也不值钱啊,不应该是丢了也就丢了吗?怎么还要去寻?
今天宋婉本来说要去工坊的,看着外面骄阳似火,觉得太热,就改了注意要去灵山上放风筝,正好半路上遇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宋婷,两人一说,一拍即合地去了风筝铺现买的风筝,当时还说着放飞之后直接剪断线,是放飞烦恼的意思,如今……
春巧不知道宋婉怎么变了卦,但她既然说了,春巧也只有听从的份儿,跟着一起往外走。
她们在的这处地方算是灵山寺的中院,寻常的香客也会来这里逛逛,四周都有高耸树木,留下的阴凉地又被摆放了若干石桌石凳,配上自家带来的茶饮点心,也能坐下来多歇息一会儿了。
天气热了,坐在外头的阴凉地,比在屋中倒还要通透些,尤其这山中的温度相对凉爽一些,还算得上惬意。
这一处还算宽敞的庭院总有四道门,前面是前院,后面是后院,左右两侧,一个可到一处碑林,一个可到偏院,又有若干佛堂院落所在,被长廊相连。
刚才那钱姐姐是从偏院探头往里看的,宋婷也是从这道门走出去的,宋婉索性没管那燕子风筝落在相反方向,也从这道门走出,弄得春巧愈发一头雾水,这,方向不对吧。
但看宋婉走的很有目的性,春巧也没多话,跟在了后面。
连廊的屋檐在地上落下整齐的阴影,行走其中的人,也把影子落在了那一片炙烤过后显得格外松散的沙土上,刻意绕着连廊修砌的花坛中,是蔫答答的花朵,似乎无力承受烈日的厚爱。每逢有阴影落下,似乎都能为它们换得片刻喘息之机,让那花枝也摇曳起来。
“……怎么还来寻我,都说了,我也不知,如今还没个消息呐。”
宋婷的话随风送来,宋婉止住脚步,她此刻正站在一个拐角处,只要再往前两步,大约就能看到宋婷的身影了,她停下来,还往后拢了一把春巧,让她跟着停在自己身后,不要出声。
春巧没犯蠢,非要说话引来关注,发现宋婉是要偷听,脸上纠结了一瞬,好吧,又不是隔着门窗偷听,这样的场所,大约也不能算是“偷”听吧。
“你是最近的,不问你问谁,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消息,我这里正等着回话呐。”
是那个钱姐姐的声音。
“回话?”
宋婷诧异,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不对,追问,“你要跟谁回话?不是你……”
“哎,跟你说不清,你只管告诉我,我这里也头疼着呐。”
钱姐姐有些不耐烦,衣袖挥舞之间,似乎牵动了那一直拿在手中的黑鹰风筝,她啐了一声,低声骂,“早知今日,我就不……”
后头的话,听不真,好像是她自己也没说完。
“姐姐本就不应该来找我,早说了的,各不统属,不过是姐姐与我关系好,我这才会跟姐姐多说两句,若是姐姐为了这个挟制我,那就打错了主意。”
宋婷的声音仿佛冷下来了,连带着也带出几分恼意。
窸窣间,仿佛有着拉扯,钱姐姐低声哄宋婷,似乎又说了什么,哄得宋婷不再计较,虽也没给答案,但似乎又和好了。
宋婉没听明白两人在计较什么,但那黑鹰风筝,让她觉得事情不简单,补风使传信,可是会用黑鹰风筝的,这种东西在某些时候也是某种凭证,不过外头的人看不懂罢了。
这也正常,补风使这种隐秘存在,肯定也有自己的一套密码,方便内部交流,不让外部破解的。
宋婉对此一直兴趣不大,但,如果宋婷就是补风使呢?
对这一点,宋婉早就有过怀疑,无他,宋婷的消息太灵通了,仿佛什么都知道一些,又杂又乱,偶尔还能够早于宋家的公开消息,得到某种堪称内部消息的存在,这可就有点儿不简单了。
一个当丫鬟的姨娘,一个会做风筝开铺子的舅舅,这样的市井小民的家庭,从哪来弄来宋家可能都不知道的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