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是……”
宋婉眨眨眼,好像不认识赵丽颜一样,这一周目,她们此前不能说完全没见过,但可能真的没说过话,毕竟,参加的宴会那么多,也不是谁都守在大门口,一个个把进来的宾客都看一遍,认一遍的。
好几周目的经历,对宋婉来说,好的地方就是在于有了一定的“预知”,说是前情提要也不为过,让她知道一些人的命运轨迹,但不好的地方在于,很多细节上的事情就容易张冠李戴,尤其是那些相似又容易被模糊的细节。
像是那只黑鹰风筝一样,像是浮水跃金的光影一样,跳动着的记忆碎片似乎能够随便拼凑,自动替换一些模糊的记忆,让记忆的主人也很难分辨这一段记忆的真假。
“哼……”
赵丽颜轻哼一声,少女明艳,即便是这样的动作也显得好看,而她身旁,那一扇矮窗之中透出来的霞光,落在她的面容上,也更增添了几分美好。
“我已经让人给你家人说过了,一会儿你跟我的马车回去……”
她似乎无心跟宋婉多说,只两句话,就起身要往外走,走到门口停步,回头看了宋婉一眼,像是在不满催促,让宋婉快快起身。
宋婉手肘撑着床铺,这才有空细细辨认一下,这是灵山寺中的禅房,所以,还是在灵山寺中,那她……手摸向后脖颈,残存的钝痛如同幻觉,她不是被人打晕的吗?
“姑娘慢点儿。”
一直保持静默的丫鬟在赵丽颜走后才上前来,扶着宋婉起身,同时还给赵丽颜表功,“姑娘下次在寺中也要小心了,不知道是哪里的盗匪,竟然还敢在寺中冒充僧人劫人,亏得我们家姑娘正好见到,让人救下了姑娘,不然啊……”
“啊,多谢,我、我身边的丫鬟呢?”
宋婉想到春巧,她和春巧来灵山寺中,其实是带着护卫的,只不过护卫进入寺中就多有不便,且容易冲撞其他女眷,便把护卫留在了外头,宋婉还以为这灵山寺人来人往,不会有什么事儿,哪里想到竟然还有假僧人会充当劫匪呢?
不过,就这样让她遇到了赵丽颜?
巧合吗?
宋婉才刚醒来,没见到熟悉的人,本身又不是什么会对救命之恩抱有滤镜的感性之人,即便丫鬟说得理由也还通顺,她的心中还是满腹怀疑。
“……姑娘!”
那丫鬟正要说什么,春巧就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匆匆跑来时脸上还挂着焦急,等到看到宋婉,也不管那个丫鬟如何,直接跑到宋婉身边儿,拽过她的臂膀,来回打量,确定宋婉没受什么伤害,衣服整洁不乱,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姑娘,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们怎么……”
春巧的话还没说完,紧跟着春巧过来的丫鬟翻着白眼,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若是没什么事儿,就赶紧跟着我们姑娘下山吧,白浪费我们姑娘的时间。”
她的态度,比起刚才扶宋婉起来的那个丫鬟,态度可就差多了,像极了被迫加班的打工人,满腹怨气都能化为实质。
许是这种模样实在令人深有同感,竟是不那么让人讨厌,宋婉没有计较这位丫鬟的口气不好,赶忙在春巧的搀扶下起来,被春巧挤到边角的丫鬟也不在意,还蹲下来给宋婉扶正了鞋子,温顺地冲她一笑:“姑娘慢些,不着急,我们姑娘既然救了人,肯定要救到底的,不会再让姑娘在这灵山寺中出事,此刻定然在外头等着姑娘呐,不会先走的。”
她大约是顾虑到宋婉可能会不安,在发生那样的意外之后,的确会有可能后怕不安,但宋婉其实并没有那样的情绪,比起害怕来,她更想猜测是谁做了这件事,或者,自编自导自演?
些许恶意的揣测让宋婉自觉羞惭,如果赵丽颜真的单纯救了她,她恐怕还真是坏了良心。
“也不好让你家姑娘久等,对了,还没说,你家姑娘是谁,我仿佛此前并未见过……”
能一口叫出“宋六姑娘”的,总是认识自己的,而自己不认识对方,倒像是自己失礼了。
“我家姑娘是定国公孙女……”
“定国公孙女,莫不是和……”
宋婉装作想到什么,有些恍然地说,话至一半就见那丫鬟含笑点头:“宫中和贵人正是我家姑娘的姐姐。”
没说嫡庶,但,谁都知道。
毕竟,若是亲姐姐,怎么也要多加一个“亲”字以作炫耀。
早就知道的身世,在此时过了一遍明路,宋婉微微点头:“还要多谢赵姑娘了。”
不管绑架未遂之事有什么细枝末节,至少现在,明面上,宋婉应该要谢一谢这个救命之恩的。
看着丫鬟还爱说话,宋婉就多问了几句,知道原来赵丽颜身边有武妇,这才能够在发现不对的时候及时令人出手,救下宋婉。
武妇啊,这倒是……宋婉恍然,她就说么,怎么看赵丽颜也没那个武力值,但如果是武妇的话,就很合理了。
不过,赵丽颜一个外室女认亲的,竟然能够在身边蓄养武妇,还真的是少见,毕竟一般来说,需要武妇的都是成了亲的夫人,还要是那种竟然涉及外事,需要武妇增加自身保护,及必要时镇压一些不服。
养在闺阁的姑娘家,既不用管家算账,又不用跟人结仇,该是多怕死才会带上武妇啊,这就好像出门做客,不带丫鬟带上嬷嬷似的,看着年岁大的端茶倒水,也不像个样啊。
以前也没听说赵丽颜身边带着武妇啊!
宋婉一边想着,一边跟记忆中对照,一边跟着丫鬟的脚步往外走,赵丽颜没在院中,但顺着这一条路往下走,就见到了等得有些不耐烦的赵丽颜,她眼角余光撇到宋婉过来,也不说话,很没礼貌地转头就走,看样子,像是要急着离开似的。
的确,这时候天色不早,若是再不入城,只怕要在城外过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