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直接得都有些刺耳了。
宋婉心底里知道,但她听得还是不高兴,轻哼一声:“哥哥都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他是了,不过就是骑马而已,难道哥哥还要让我当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窝里蹲吗?”
“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免得你被他哄骗了。”
宋宣这人有一点最好,就是对宋婉并不隐瞒外头的一些事情,他把自己跟卫明分析潘家潘大人可能是要在朝中找靠山的事说了,又道,“自来两姓之好,莫过联姻,潘家想要平稳下去,想要更进一步,就要找更高的台阶走,咱们宋家,当不了这个台阶。”
宋家在很多人看来也是清贵了,宋老太爷正正经经的科举入仕,如今在朝堂上也算是个大官了,但他婚事没选好,当年不知道何等缘由,娶了勋贵之家的宋老太太,这一来,就自绝了一半的援手。
这就好像虽没有明文规定文武不婚,但文臣家的儿子少有娶武将家的姑娘一样,朝堂上的文武官员若是都能联络有亲,成为一家,那皇帝还能坐得稳吗?
出于这样的一种顾忌,除非不得已,否则这种跨越圈子的婚姻实在是少数。
宋老太爷当年就当了这个少数派,许是年轻,也没想很多,没发现这种潜规则,等到发现之后为时已晚,娶都娶了,总不能因为一个不能摆在台面上的理由和离吧。
这么将就过下来,子孙后代的婚事选择就要跟差一点儿,尤其是子孙都没几个能干的,从宋大老爷到宋老爷,一个比一个拉胯,第三代上的宋鸣等人,也就是将就能看,想要达到宋老太爷如今的高度,目前是看不到什么希望的。
这一点,不用宋宣说,宋婉就知道,宋家看起来还不错,是因为宋老太爷还在,若是宋老太爷不在了,不,都不用等宋老太爷不在,只看她一周目经历的事情就知道了,宋家的抗风险能力太差了。
大事没有掺和的资本,小事儿只怕当了出头的椽子,前怕狼后怕虎的,一贯所做也就是维稳罢了。
宋老太爷都不指望子孙多出息,只要能够顺利延续宋家的血脉继承了,至于什么辉煌,没想过,不想了。
有些人打出“忠君”的旗号,是心中有大义,一身骨头硬,底气足,真有本事才能如此,有些人打出“忠君”的旗号,则是其他的圈子都不好融入,不得不选择最大的那个混个名头。
宋婉以前还看不明白,觉得宋老太爷的官声不错,虽因提议考核之后再封世子位得罪了勋贵,但文臣么,得罪勋贵就是立场正确,远远不到举世皆敌的地步,反而能够立一个鲜明的有风骨的人设。
可后来,再看宋家那不太正常的社交圈子,就明白这其中多有尴尬之处,只怕那时候宋老太爷提出这样的建议,也是因为从别的正常途径出不了头吧。
正路难行,便只能剑走偏锋,出奇制胜了。
效果是有,宋老太爷一步步升到了如今的官位,但副作用么,也有,宋家的交际圈受限,那些即便不是勋贵的,也不想因为跟宋家交好而得罪所有勋贵。
只能说,损了旁人利益,被记仇都是应该的。
甚至更过分一点儿想,宋家的子孙都没得什么好官职,指不定也有被勋贵暗中打压的缘故。
宋老太太是真的不喜欢宴客,还是因为她已经被排斥出曾经的圈子,不被接纳了呢?
有些事儿,真的不能深想,想多了更觉为难。
宋婉郑重点头:“哥哥放心,我都知道的,我也不是那么眼皮子浅的,一匹白马就想要收买我,也把我看得太轻了——至少要两匹!”
她的大拐弯儿来得突兀,把宋宣逗得呛咳了一下,忍不住笑:“还当你多大能爱,两匹马就收买了。”
“哥哥可真不要小瞧了那马,我看那匹白马,也有千金之数,寻常人家可是找不到的。”
宋婉一见那白马就欢喜,可惜一周目的时候,单纯是为了颜色,为了外貌而欢喜,这一周目,经历过秦骁,司马修等人的教导,她也算有了些相马之术,能够看出来那马的身价的确不菲。
一千两银子或许有些夸张,但也差不了多少,也不知道潘大人这是贪了多少,这样一匹马,当儿子的潘佑辰竟然能够随口说送人,想来他的零花钱一定更多。
地方官,唉,地方官哪有不贪的呢?
宋宣诧异:“真千金马?”
宋家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看重,除非是个人喜欢,否则,也不会有谁钻研哪种马更值钱,也很难一眼看出什么样的马价值多少,宋宣自己不擅长,他就很怀疑宋婉的眼力,她是真看出来了,还是那潘佑辰吹嘘卖弄的?
此前,宋宣对潘佑辰的印象还好,觉得对方话多了点儿,却也不乏热情,但自他引得宋婉跟着骑马之后,他就觉得对方有些无礼,他这个当哥哥的还在,也没见对方打一声招呼,就直接去拐带妹妹了,这是什么道理。
心中存了恼意,对潘佑辰的信任度也打了折扣,觉得若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只怕不能随意相信。
宋婉无从解释自己的相马之术学自何处,避重就轻道:“正是这样贵重,我才不敢收,否则,哪里还要哥哥叫停,我肯定顺水推舟就收下了。”
宋宣想到白日那两人骑在马上说笑的模样,气得一歪嘴:“还顺水推舟,你倒是敢!”
“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呢?”
宋婉忙服软讨好,笑着又给宋宣奉上一杯水,纯白水,晚上就不好喝茶水了,蜜水也不好,虽然都有牙粉刷牙,但万一蛀牙呢?
晚上的烛光不亮,宋宣先喝了一口,发现没味儿,再一看,才发现是白水,直接误会了:“好么,来杯茶都喝不得了。”
“哥哥也不看看时间,这都要休息了,哪里还好喝茶,莫不是哥哥还要跟光大哥哥秉烛夜游吗?”
宋婉只觉宋宣无理取闹,谁家大晚上喝茶啊!
宋宣一滞:“罢了,不与你多言,快去休息吧。”
春巧关门的时候看到宋宣的背影,总觉得是面子上挂不住,落荒而逃,转过头来又好奇:“那白马真的有那么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