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巧坐在桌前,先给宋婉倒了一杯茶,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模一样的白釉茶具,清亮的茶汤微微泛金,这还是宋婉从家中拿的好茶叶,如今也不多了。
“庇护商队吗?”
宋婉若有所思,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长乐教会做这样的事情,瞬间又恍然,怪不得呐,她就说怎么这么多人都信,商人重利,若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好处,纯信仰,哪个会这么笃信啊!
连每日供香都要督促,莫不是还有什么KPI?
“等等,你刚才说是‘少被劫掠’?”宋婉猛然直起身子,一脸震惊,长乐教莫不是还兼职劫匪?
看到插着教中旗子就放心,否则就抢劫,不然,那些劫匪怎么会给长乐教面子,等等,长乐教也可能勾结劫匪,或者说,长乐教本身就有私兵?
脑中思绪急转,宋婉总觉得自己一刹间明白了很多事情,一时间却哪个都说不出口。
春巧只见她脸色剧变,却没明白什么缘故,琢磨了一下刚才的话,诧异莫名,自己也没说错啊。
“自然是少被劫掠,也不是所有盗匪都会卖长乐教面子啊!”
这不是很正常吗,总不能所有人都会给长乐教面子啊,毕竟都做盗匪了,都穷凶极恶了,还要刀下留情,是不是要求也太高了。
宋婉脸色并未好转,反而越来越糟糕了,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长乐教尾大不掉,为什么皇帝都不说铲除长乐教的话,不说本朝立国之时就跟长乐教勾缠不休,就说现在长乐教可能已经有了自己的军队,甚至能够在普通民众之中有这么深远的影响,皇帝就不会轻易动手。
以前宋婉只觉得这种信仰层面的争端是被皇帝让渡出去的,任由长乐教跟佛教道教争斗,无论它们谁输谁赢,反正都是信仰层面的事情,影响不到朝廷,这才被朝廷放任。
现在看,呵呵,长乐教哪里是不会影响朝廷啊,只怕都要跟朝廷分庭抗礼了。
一个是明面上的天下一统,一个是暗地里的教派唯一,一明一暗的平衡之间夹了一个江湖,算作缓冲带的那种。
果然,果然,这样才是正确的,否则,为何皇帝会放任,是不得不放任啊!
深入骨髓的病灶该如何铲除,总不能连骨头都不要了吧,那跟自废武功有什么区别?即便是为了治病救人,也不至于极端到这种地步。
再者,因为灵帝的突发奇想造成的结果,就是长乐教成了一滩浑水,里面不能说是纯粹的黑,也掺杂了白,于是黑白相间之间,也多了灰色的痕迹,在此之后的皇帝更是没少试图借着灵帝留下的豁口去掘长乐教的根,最终成果不好说,只看长乐教高层都在玩儿暗的就知道了,这就不是纯粹的毒瘤,不可能一下子就铲除,里面还有自己人呐。
或者说,皇帝也并不想要直接铲除长乐教,比起一个臃肿不堪,难于支配的朝廷,一个更加清爽,命令通行的长乐教,对皇帝的诱惑力也更大一些。
以前宋婉总是不明白为什么灵帝会有那样的念头,放着好端端的皇帝不想当,非要去做长乐教的教主,现在想想,什么叫做自由的权力啊,那当然是长乐教了!
皇帝不好做一些非法的事情,但长乐教的教主可以,他甚至可以大刀阔斧地改革,做出种种荒唐事不必计较民声。
那种自由,恐怕只有昏君有资格评判吧。
但,把长乐教养得军队都有了,还是太过分了吧。
莫不是又是灵帝遗祸?
宋婉再想起这位灵帝,对“灵帝遗祸”这个评判都多了些感触,如果真的是从灵帝的时候给长乐教留下了军队,那可真是遗祸不浅了。
“都是商人的事情,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姑娘……姑娘不会是也想要行商吧?”
春巧不明所以,试探着问,她发现宋婉很关注市面上一些商品的价格,再想想她们那一日日空瘪下去的钱袋,不得不做此猜测。
宋婉从自己那漫天的思绪之中抽出神思来,摇摇头:“还不着急,我就是想着……你说,那些经历了天灾的地方的流民,他们有没有信长乐呢?会不会,会不会有人接引呢?”
自来流民都是很好的兵源,看看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最初都是怎么来的,多半都是因为天灾人祸导致的民不聊生,官逼民反,最终流民成势。
宋婉多了些思考,长乐教会不会接引那些流民,然后人为地把那些流民化为军队之中的士兵,甚至是盗匪呢?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787章第787章
九周目
广城是一处交通枢纽,来往要道,往来的商队不少,江湖人士也多,街面上是很热闹的,但跟繁华还是差了点儿,仔细看那些砖墙,能够发现历经战火的痕迹,城内的很多房舍,也多有老破小之感。
尤其,后来商人增多,私搭乱建,整个城中的布局大体上清楚,细节处就显得格外凌乱,一些犄角旮旯的死角之类的,很多,也很好藏人。
有些没房屋的乞丐就会在这些地方定居,随便弄点儿什么破烂被褥往里面一放,就是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小窝了。
“这就是乞丐窝?”
博阳郡王一身黑色大氅,那极为纯真的黑色衬得身边人的黑衣都发灰了,阳光落在那大氅柔亮的皮毛上,还能看到一丝跃动的玄色,明明该是冰冷的,又因为这一丝玄色,多了几分火热的感觉。
居高临下,博阳郡王站在二楼上,看着楼下那仿佛晒不进阳光的小巷子,里面各种好似倒塌的木条砖瓦破箩筐,把巷子堵得严实,从楼上看,还能看到一些明显的茅草顶,像是小房子一般。
若是从巷子口走进去,就能看到那高低错落的各种隔断之下的破烂被褥,还能看到那优哉游哉躺在上面的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