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微微一怔,脑海之中浮现一幕画面,是司马修单枪匹马入山,然后从山中带回不少狼尸,一一扔在荣王世子面前的那一幕,可能是因为太震惊,或者就有某种反差感,让她记忆犹新,这会儿不由自主就想起来。
那时候司马修所猎的狼就是游猎会放入山中的吗?
灵山后面可是一条大的山脉,若是往深山里去还不知道有多少猛兽在,会不会某次就有逃走的狼在其中繁衍生息了呢?
“是啊,那些狼都是他们从外面买来的,野性难驯,指不定还被饿了好几天,说不定还能噬人,这种时候可不要单独进山。”
随从以为宋婉好奇,多说了两句,怕她因为好奇冒冒失失就去看热闹,结果把自己给害了。
说完了又觉得自己太多话,看了一眼博阳郡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讪笑了两声。
春巧已经扶着宋婉的胳膊了,生怕她被吓到,担心看过去,发现宋婉脸上没什么神色变化,这才提着心问:“那咱们今日上山可是会有危险?”
灵山寺虽不曾在深山老林之中,可到底跟灵山猎场共用一座山,相隔也不算太远,或者说,猎场的打猎范围是把灵山寺都囊括在内的,只是灵山寺这边儿没什么植被遮挡,不像是能够藏下什么猎物的样子,那些野兽聪明,也不会往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滋扰,追着猎物的狩猎者,自然也不会往灵山寺这边儿跑。
“不会,不会,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只要不忘灵山寺后墙外头跑,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随从大咧咧打包票,显然他对这边儿还是很了解的。
宋婉见博阳郡王也没什么异议,就没再担心什么,那种野兽袭人的事情也不太可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她收回了视线,跟着博阳郡王上山。
为表虔诚,来灵山寺的香客多半要自己攀爬山门前这一道长长的阶梯的,但博阳郡王是素来身体不好的那个,准备了肩舆,宋婉看到两个肩舆肯定有自己的份儿,也没拒绝,跟着坐上肩舆被抬着上山。
她最初还以为这样会让人很不安,半空中摇摇晃晃什么的,可坐上之后才发现,其实也可以很平稳,平稳得就好像是在乘坐电梯,匀速向上,最难得空气极好,举目四望,哪怕不见绿叶,也没少了景色。
山路不容两个肩舆并行,一前一后,博阳郡王行在前面,他坐在肩舆上,用一种看着就很舒服的姿势向后靠了靠,铺着软垫的靠背几乎遮挡了他整个肩颈,跟在后头的宋婉只能看到他的毛毛领还有一个后脑勺。
哦,还有耳廓,仿佛是被冷空气冻得,微微发红,被宋婉盯了一会儿,他回头看过来,只是一个侧目,宋婉就自觉低下头去,一副装乖的模样。
寺中僧人已经得了消息,就在门口候着,今天并非是上香的旺季,来往的香客不多,这会儿山门大开,也没几个人过来张望。
肩舆到了门口就落了下来,博阳郡王从容起身,回头看向宋婉,伸出手,宋婉自觉搭了一下,站起身来,再博阳郡王要放下手的时候,她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手指冰凉,竟是比她自己的还要冷一些,似握雪揣冰。
宋婉的手指颤了一下,没有收回来,反而更加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也让博阳郡王的脚步暂停,许是还有僧人看着,他也不好闹出来惹人笑话,倒是没说什么,只给了宋婉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儿,有意让她安分一些。
哈哈,宋婉是那么听话的人吗?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还借着衣袖遮挡,摩挲着博阳郡王的手指,仿佛要通过摩擦生热的法子给他暖手一样,在感觉到那手上用力,似要挣脱,忙十指相扣,恶狠狠地拉住。
再看博阳郡王,那冻得通红的耳廓实在是太艳了,竟是让人忽略了他的冷面,只盯着那一抹红看了。
“……有劳。”
博阳郡王正跟僧人说话,没空理会宋婉,就这么牵着她的手一路进去,被引领到了大殿上,博阳郡王在门口止步,看了看里面,又看宋婉,见宋婉没反应,抬了抬被她牵着的那只手臂,有意让宋婉自己进去。
宋婉不动。
“不是要求平安符?”
博阳郡王无奈,在门口僵持是几个意思?
宋婉看到那在门口低着头的僧人似觉得奇怪,要抬头看过来,她轻轻晃了一下博阳郡王的胳膊,松开了手:“是要求的,你在这里等我。”
本来就不准备进去参拜佛祖的博阳郡王听到宋婉这反客为主的要求,很是无语,她的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都能来命令他了。
没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如同气音,宋婉听到了,进门的时候还不忘回眸一笑,冲着博阳郡王眨眨眼。
春巧一直跟在宋婉身边儿,只是在宋婉下了肩舆顺势拉住博阳郡王的手之后,她就没上前搀扶,这会儿落后半步,从博阳郡王身边走过的时候都恨不得屏气噤声,脚尖点地,猫一样溜进去。
跟在博阳郡王身后的随从见她们主仆两个都进殿了,又见博阳郡王还站在门口没动,忍不住噗嗤一声乐了:“我看旁边儿有个回廊,不妨在那里坐着等。”
不然,难道真的要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这么等着吗?
对于博阳郡王第一次被人这样安排,随从也觉得有意思,别的不说,只说这一份胆量,这个郡王妃,恐怕就非宋六姑娘莫属了。
博阳郡王没有马上抬脚过去,而是侧身给了随从一个眼神让他闭嘴,然后才带着那红彤彤的耳朵往回廊走去,他本来也没想要站在门口等的,多傻啊!
求平安符不要太长时间,只要香火钱足够,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不用叩首上香,就能从僧人那里得到质量普通的平安符。
宋婉是用了一点儿心的,但不多,她只是分出一个荷包来,把给博阳郡王的那一个平安符装在荷包之中,转身看到博阳郡王没在门口,也不奇怪,目光一瞟,落在不远处的回廊那里,一身黑的博阳郡王实在是很鲜艳,衣服太黑,以至于他那没什么血色的脸就更显得苍白,一看就是一脸病容的那种。
“鸣辰——”
宋婉叫了一声,见背着身的博阳郡王回头看过来,她笑着把荷包扔过去,缀满了珍珠的荷包流光溢彩,好看极了,分量却不轻,那轻飘飘一个平安符装在其中也带上了重量,直接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冲着博阳郡王的脑袋就去了。
哎呀,好像失了点儿准头。
眼看着那荷包就要砸在博阳郡王头上,他抬起了手,掌心朝外,稳稳地接住了荷包,看起来就像是两人配合默契,这荷包本来就要往他手心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