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是个性好享乐之人,一辈子唯一能够有点儿真心,大约就是对荣王世子的生母了,那个传闻中很有能耐的外室,以至于爱屋及乌之下,对荣王世子百般包容宠爱,即便是御史弹劾,他都能嬉皮笑脸说是“子不教父之过”,不让荣王世子受罚。
曾有一年宫宴,荣王世子把一个宠妃推入冰湖之中,都被轻飘飘放过,只得了一个“不许参加宫宴”这样含糊的没有明确时间限制的惩罚,据说那个宠妃因此受了寒落了胎,即便还在母腹之中,皇子依旧是皇子,可荣王不过掉了两滴泪,说荣王世子只是个孩子,皇帝就轻飘飘放过了。
当然,连同那个宠妃,也自此轻飘飘,于后宫之中没了存在。
被这样庇护着的荣王世子,说是横行无忌都不为过,他的生活如此顺心,自然也不会专门跟人结下死仇,尤其是跟博阳郡王这种没什么利害关系的人。
哼,他当然知道博阳郡王管着补风使,但,补风使那种存在,若说早些年,还算有用,如今么,失了皇帝的信任,补风使还能维系几年,泯于众人大约是它最后的结局。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荣王世子心有大志,也不会看重博阳郡王,更不会对博阳郡王这个不知道能够活到几时的病秧子下杀手,犯不着。
同理,博阳郡王跟荣王世子也从未有过什么交集,同在京中算一条,血脉上有些联系,都是皇家血脉也可算一条,其他的,大约就是宫宴上的几次相逢,街面上的几次偶遇,完全谈不上熟悉。
不熟悉,没仇,那这一次真的就是意外吗?
博阳郡王反手扔出利箭,朝着那只黑狼的方向,宋婉只听得“噗嗤”一声,似利器入肉,紧跟着就有什么东西倒下的声音,她想要扭头去看,被博阳郡王遮住了脸,他大约是想要捂住她的眼睛,可手太大了,把宋婉的大半张脸都蒙住了。
“……应是巧合。”
博阳郡王定下基调,无论是否真的巧合,这种时候,都是死无对证。
荣王世子没有走近查看那只狼的生死,勾起唇角倚靠着门框:“没想到啊,竟然有人要算计你。”
一个纨绔显然没什么名声可以丢了,但博阳郡王就不一样了,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上面怀疑,比如说他们两个这一次见面,也许就会被解读成私下勾连。
博阳郡王的眉头又皱起来,他不想跟荣王世子多说,大氅一扬,裹住宋婉,兜头罩下的黑色阴影让宋婉的视线受到了限制,被博阳郡王揽着肩膀离开的时候,她还有点儿脚步踉跄,怎么、怎么就走了?
这、这就走了吗?
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只能听到荣王世子的嗤笑,他似已经明白博阳郡王这般掩耳盗铃的行为是为了什么,招呼一声,他那边儿又热闹起来。
“这只算我的!”
“还有五只……”
“快点儿,别让它们跑到深山里了。”
第822章第822章:九周目
随着呼喝之声,跟随在荣王世子身后的那队人就要往另一个方向去寻找其他野狼,他们那神色专注的样子,好像真的从树影草丛之中看到了野狼的身影,可那飞快溜走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虚,一个个都不敢抬头去看荣王世子的神色。
荣王世子是被算计了,那他们呢?在这个算计之中是属于布局的那一环,还是纯纯背景板,亦或者推波助澜?
有那自觉清白的觉得这实在是不好辩解,心中叫苦,得罪博阳郡王也就罢了,并不知道博阳郡王还管着补风使的人并不觉得博阳郡王在京中有什么威望可言,如果有,那一定是因为大长公主殿下还活着,狐假虎威。
若是得罪了荣王世子,那可真的是……有句话怎么说的,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他们这些连纨绔之名都轮不上号的小配角,在这里面真的是说不上话啊。
荣王世子眼角瞥了他们一眼,轻嗤一声,这些人想什么他都知道,以为装不知道就没事儿了,做梦。
他的随从已经去灵山寺院内捡走了那只野狼,被博阳郡王随手掷出的利箭射死的野狼有些沉重,为了皮毛光鲜,并未被拖行,而是被那随从单臂捞起来,就这么抱着带过来了,连那利箭还在狼尸身上,正中咽喉的一箭。
荣王世子看着这一箭,玩味地笑:“往日里倒是不曾听说博阳郡王还有这样的投壶之技。”
他这般玩笑着,拔下那狼尸身上的利箭,时间不长,鲜血尤热,似乎还抱有某些活力,随着利箭被拔出,带出一道血线,血点溅落在随从的脸上身上,随从眼都不眨一下,依旧托举着狼尸,方便荣王世子检查的样子。
荣王世子已经不再看这句作为引子的狼尸了,他转头看向那几个溜走的人,都是骑马上山的,追逐野狼的时候不觉得林木碍事儿,这会儿他们说是追着野狼,其实离开的速度不算太快,马蹄哒哒哒小步走着,像是在漫步郊游。
沾着狼血的利箭搭在弓上,弓弦拉开,碧绿的扳指上似划过一道冷芒,然后,嗖的一声,利箭消失,弓弦颤动,被飞速甩飞的一滴血点落在荣王世子鼻翼,些许狼血腥气,夹杂着某种并不令人舒适的温热感,荣王世子随手抹了一下,一道血痕拖至嘴角,那上翘的嘴角勾起一个撩人的微笑。
前面的惊叫声伴随着某种恐惧,众人回头,其中一个回头的人肩膀上正插着一支利箭,正是刚才从狼尸上拔下来的那支。他神情扭曲而痛苦,还夹杂着某种心虚之后的愤怒,比那些单纯惊讶,单纯愤怒的神色要复杂一些。
对上他的眼,荣王世子高声:“我可是射中了那包藏祸心的野狼?”
骑在马上还被射中肩膀的高度,哪里是在射狼,分明是在射人,而“包藏祸心”之说,又哪里是用来说狼的,不也是说人的吗?
其他几个还为荣王世子这一箭有些惊惧的,听到这话,顿时多了惊疑之色,看向那人的神色之中也多了某种指责的意味,有几个还躲得远了些,表示这件事儿跟自己无关。
荣王世子一箭惊人之后,也没继续威胁,甚至没有跟那人把话说明白,彻底撕破脸然后分道扬镳,他竟是放下弓,策马上前,追上了他们,见他们不走,都在看他,还疑惑:“不是还要追猎吗?走啊,去寻其他的野狼。”
这……一众人面面相觑,就是那个被箭射中的,也不由得露出几分茫然之色来,荣王世子这是什么意思,这一箭之后就不追究了吗?
还是说,他并不知道是谁设计他,纯粹是用这一箭立威?
他们都不动,直到荣王世子往前行了一段距离,超过了他们,才有人迟疑着策马跟上,这时候若是离开,是不是就心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