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些勋贵子弟,本就是过去混点儿功劳,别的不说,巡边完成就是功,若是能够遇上小股的蛮子,那可就是军功……”
久在京中,浸润繁华的勋贵子弟,一个个相貌不错,身段不俗,但要说武艺么,骑马打猎大约还没什么问题,真的要打仗,那真是一个比一个没本事,要不真没都说勋贵没落了呢?
偎红倚翠各个都是高手,花楼之中没有他们的声音都不算红,玉带钩解下挂在花鸟屏风上,蹀躞带挂着的都是小银剪子香薰球,脚上的靴子都绣花鸟云水纹,衣服上的香都是十丈软红酥筋骨,论风流,自是京中人物,论战力,且看床上英豪。
通宵酣战到晨起,睡眼惺忪胭脂红,梦中吹角亦连营,粉衣环鬓帐中香。哪里还有什么英雄模样,只是梦中畅想烽火事,怀中美人笑语娇。
司马修自回了京中,认祖归宗之后,很快就混迹在这些勋贵子弟之中,论身份,他本来也该是这些子弟之中的一员,但接触之后,才知道他们的日常真的不适合他,这些个,还能骑马射箭的就是不失祖上荣耀了,再要求别的,委实太过分了。
这也不能全怪他们,武将出身的,早早就上交了兵权,如今家中老子恐怕还在赋闲,空顶个爵位抱着书本生啃,他们这些纨绔更是没了压力,只知道在红粉帐中卖弄刀枪,谈起祖上,谈起边关,个个都有豪情万丈,可最终也就是卧于脂粉上,醉在春梦里。
若不是最近珩王巡边真的给了他们一个向上的机会,恐怕这些人不少个还要再躺一躺。
但,有些是真躺,有些是躺着躺着就起不来了,司马修懒得分辨,只跟那说话做事都还算有救的几个说话,听着是没什么大志向,可那牛皮听多了也是腻歪,还不如这种实际点儿的纯粹就是混功劳的听着顺心。
“也不知道往年是个什么章程,这一路上,还要李兄多加提点了。”
司马修垂眸,该说软话的时候,言语也算动听。
青年摆摆手:“这算什么提点,你随便跟人打听就知道了,巡边么,也没什么难的,一支队伍里,不知多少人,只要你带上可靠的随从,莫要乱了方向就好。”
说到“方向”的时候,青年在司马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那种大哥的豪爽劲儿凸显而出的同时,仿佛也有某些隐晦暗示。
司马修心中明白,方向么,这是为珩王拉拢人来的。
看来,珩王也不是真傻。
第852章第852章:九周目
如今朝堂,皇帝年事已高,这是不争的事实,宫中的有关皇帝的身体状况是最高机密,外人不能得知,但,白发不饶人,有些老态是摆在明面上的,会让人担心继承人的问题。
下头的几个皇子,豫王年轻的时候也有几分意气,参与编书,还立了点儿功劳,可惜在后来的战事上表现不佳,又因豫王妃的事情逆了宫中的意思,失了圣心,之后的若干年,可谓是沉稳很多,也可说是沉寂了很多。
端王更是偏科的代表,只在武事上有些能耐,其他的事情上,平平无奇,是真正的那种普通,说是中人之姿,也算是夸奖了。可以说,并不适合作为皇位的候选,他自己大约也明白,除非兵谏,否则,皇位与他无关。
信王么,好像还是比较均衡的,宫中贤妃所出,属于那种有个宠妃母亲的,自己还娶了老牌勋贵之女为王妃,可谓是跟勋贵集团联系紧密,几乎算作他们的代表,但,同样也是这个代表,不合皇帝的意,以后未必有多少机会。
到了珩王这里,拿捏的就是那种皇帝爱子的范儿了,也是,若非喜爱,如何会坏了祖宗规矩,不巡边就先封王呢?
这般力排众议的任性,是皇帝在表现对珩王的宠爱,还是通过这种方式展现自己权柄持重呢?
在此之前,珩王所展现出来的就是没什么权力之争的意思,对上头几个哥哥的不对付,也都是看戏一样,还会跟着乐呵乐呵,挂着事不关己的招牌,自由自在。
这样的珩王,在京中的风评算不得好,却也不算坏,年轻么,没做过什么错事,也就谈不上被指责。
如今已经定下要巡边,就是补全了规矩,朝堂上下,对他的评价竟然多了些好评,这种时候,他顺势收拢一些口舌,也成了自然而然的事情。
香炉之中青烟袅袅,淡淡的木质香气让室内有一种雨过天青的清爽感,写着墨字的书页被翻开一页,修长的手指点在书册上,博阳郡王分出一道视线落在司马修身上:“你要站队?”
“假装站队。”
司马修纠正了一下,作为补风使,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先说明一下自己要如何获得更进一步的消息。
仰头望天,等不来馅饼,想要吃东西,还是要先去厨房才好,他现在就准备加入进去,看看里面能不能获得更多有用的消息。
把自己捧上前洛阳王子嗣这个身份的幕后之人,恐怕也是想要接着司马氏的“威名”来做点儿什么,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若是自己选的方向不对,就看幕后之人如何纠正了。
越是做,越是错,唯有找到更多的错处,才能把那些隐藏在幕后的人全都揪出来,让他完成最后的反戈一击。
博阳郡王沉吟了一下,他知道司马修的意思,是提前来这里报备,补风使之间并没有互通消息的义务,但他这个汇总了各处消息的,总能给对方一些适时的提点,免得自家人打自家人,那可就好笑了。
“各个王爷身边都有补风使,你若是只为了普通消息,不必如此,重复的消息不会给你更多的酬劳,若是为了……”博阳郡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向司马修,“钓鱼是需要鱼饵的,鱼饵想要钓鱼是要舍下自己的。”
“我知道。”司马修很冷静,他的眼中似乎从未有过迷茫和彷徨,坚定地看着博阳郡王,“我的婚事如何?”
这世上最便宜的投资是什么,大约就是一场联姻了。
舍出一个儿女,换来一个盟友,或者是一个靠山,真的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了。
司马修别无长物,唯有一个洛阳子爵的名号还算唬人,唯有他的年轻还算筹码,此外,就只能看那幕后之人的算计到底是什么了。
博阳郡王听到这里,是真觉得有趣了,司马修这个人,很有意思,他竟然愿意如此吗?不觉得耻辱,不觉得……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就去做吧,我这里不会给你任何帮助,除了——消息。”
博阳郡王嘴角微微上翘,他已经有些想要看看司马修的选择会带来怎样的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