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妍吃吃笑起来:“四姐姐不说,我来说,这还是春日宴上的事情了,六妹妹那日去得晚,不知道,武宁伯家的夫人来问了咱们家的姑娘,那时候问了就算了,今日又来了,怎么能不算是有意呢?”
姑娘大了,到了相看的时候了,专门登门的夫人来做什么的,简直是不言自明。
“都胡咧咧什么,八字还没一撇,你们倒先笑起来了。”
宋娟娇羞不胜,被人三番四次取笑,恼意也有了几分,瞪了一眼宋妍,惹得宋妍好不服气:“四姐姐怎么只看我,不看看七妹妹,可是她最先闹起来的。”
这等喜事上门,闹一闹当事人,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当事人也不好真的生气。
不过,宋娟只怕这事儿还没落定,这会儿先笑,以后再哭,可就丢人了,她自己不好表现得太高兴,也不许姐妹们拿这件事说笑,尤其是在宋婉面前。
宋婉感知敏锐,察觉到宋娟往自己脸上看了一眼,笑意又有收敛,马上笑着附和:“四姐姐这样大的事儿,莫不是还要专门瞒着我不成,难道我是什么看不得姐姐好的吗?”
“哪里是,六妹妹不要想多了,实在是还没个准儿,不好这样张扬的,偏她们两个要来取笑,六妹妹莫要被她们带歪了才是,若不成,以后我可怎么见人。”
又羞又恼,说着话,宋娟把帕子展开遮了遮脸,一双眼从帕子后看出来,像是不好意思极了,也让姐妹不好再做玩笑。
宋妍是跟着闹的,也是起哄的那个,这会儿也是收得最快的,宋娟的顾虑很有道理,她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好了,好了,是我的不是,我不说了,四姐姐可别跟我生气。”
“我也不说了。”
宋婷讪讪保证,她是最先闹起来的,笑声也是最大的,刚才还引着宋婉也来笑,这会儿收敛了,不好意思坐在宋娟身边儿,就拉着宋婉一起坐了。
她们两个一安静,这花园中立刻也安静下来,宋婉被拉着坐下,看宋娟还不肯拿下帕子,依旧蒙着脸,劝道:“四姐姐别担心,就咱们几个在,不会有二话的。”
旁边儿那几个丫鬟也都是贴身丫鬟,将来都是要跟着姑娘嫁到夫家去的,荣辱都跟着自家姑娘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怪话往外头传,坏了自己姑娘的名声,她们自己也没个好,不是外人。
宋妍也劝:“四姐姐别着急,一会儿就有好消息传来了,我看武宁伯夫人还是很有诚意的,把他们家二公子都带来了,四姐姐刚才不是见了,也是俊俏风雅……”
“哎呀,你还说,还说,快闭嘴吧!”
宋娟扬着帕子打过去,轻飘飘的帕子,落到人身上,也只会是香风吧。
两人离得近,宋妍躲都没躲,挨了两下香风拂面,半点儿也不恼,又笑起来,显然刚才那话中也是带着调侃之意的,被宋娟听出来了,这才挨了两下。
宋婷却是说收就收的那个,不再调侃宋娟,端茶喝了一口,品评武宁伯家的公子:“我还以为武勋都是那种雄壮莽夫,没想到还有这样的风雅公子,还真是少见,听说他是庶出,许是随了他姨娘,可惜不曾进学,还不知道以后怎样。”
她年岁小,考虑的却都是很实际的问题,听起来就有一种老成之感,或许该说是老气横秋。
这话把宋妍和宋娟都给听愣了,显然,她们以前可没想过宋婷有这样老成的一面,关键是她说的问题,还真的不得不考虑。
宋婉没着急插话,而是在想着武宁伯这个勋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本朝皇帝都是宽厚待人,咳咳,收了兵权之后并不薄待武将,能封的都封了爵位,尤其是开国大批发的那些爵位,后来皇帝多有恩荣,不降等袭爵之类的有好些个,每逢新帝,又有新的勋贵获封,这么一波波的,难为朝政还能开得出这部分俸禄,竟是一直养着了。
若不是其中还生了几回乱子,有些跟着谋反的勋贵获罪被夺了爵位,到如今,这勋贵人数还要再翻几倍。
其中还不乏某些皇帝的骚操作,把自己跟某勋贵之女所生的皇子直接送还其外家,承袭外家爵位这种事儿,勋贵之中就多了些司马氏的血脉。
呃,想到此处,宋婉的思绪有些跑偏,想到灵帝跑出皇宫,在当长乐教主的时候也没忘记开枝散叶,把自己的血脉播撒在江湖上,长乐教中,宋婉忽而想到,司马氏是不是有什么血脉执念,非要让自家血脉遍布天下的那种。
只说把司马氏发还外家承袭爵位这件事,不就是在勋贵之中扎了钉子吗?以后还想要送自家女儿入宫当皇妃的都要顾虑一下,自家女儿生的外孙是不是还要被送回来跟自家儿孙争爵位。
至于文臣,咳咳,别忘了,文臣中也有封爵的,跟普通的勋贵不同,但,有爵位就有被外孙承袭的可能啊!
“武宁伯本来也算不得武勋,原是军需官起家,没什么武将才华,侥幸封爵罢了……”
宋娟对此显然是提前了解过的,这会儿说来,平平淡淡的语气之中还夹杂着某些遗憾之感。
武宁伯虽好,却既不算老牌勋贵那一派的,又跟新兴勋贵没什么关系,勉强维持着勋贵的体面,其实京中已经快查无此人了。
春日宴那时候听闻是伯夫人跟自己说话,表示善意,宋娟不是没有忐忑骄傲过的,回来后了解了一下才知道,这武宁伯恐怕也就是这爵位还值钱了,内里不说空了,也没多少实惠了。
若是嫡出的,大概还能指望一下继承爵位,庶出的,爵位就是无缘了,以后能够分得多少家产,还是未知。
想到这里,宋娟又觉得好没意思,若不是她在大长公主府的女学学了一段时间,有了些名声,恐怕连武宁伯的庶子都瞧不上她,如今这般,还要说自己是高攀了。
这还是看自己有个要当郡王妃的妹妹,否则……宋娟拿下帕子的时候瞥了一眼宋婉,见宋婉若有所思的样子,更觉羞耻,她莫不是想到自己这门亲事多半都是沾了她的光才能得到的?
拿下来的帕子在手中拧了拧,宋娟面上还是温柔和气的模样,心底里却像是在冒着酸水儿,六妹妹怎么就那样好运呢?
便是离家出走,都有博阳郡王跟她成就一段良缘,还有大长公主为她查漏补缺,如今这般好没规矩的日日出去与博阳郡王相聚,府中上下也没哪个说她,连祖父祖母都是听之任之的,她凭什么那么自在呢?
若是她也有一门好亲……这种假设是常想的,可如今真要见到这门好亲了,又觉得犹有不足,像是捡了别人的便宜一样,让人不痛快。
宋娟垂着眼眸,一副仍在羞怯的样子,没人看出她心里头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