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敢?”太生微打断他,调侃,“莫非谢将军还怕朕这宫室简陋,委屈了你不成?还是说……担心朕夜半有旨,你来不及披甲执锐赶来护驾?”
最后一句,已是明显的玩笑。
谢昭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末将……遵旨。”他心跳莫名更快了些。
太生微似是满意了:“如此便好。朕也有些乏了。”
他说着,抬手欲解那绯衣的衣带。
衣袍构造繁复,金线盘扣精巧,他摸索了一下,竟一时未解开。
谢昭见状,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出手:“陛下,末将……”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又猛地顿住,过于逾矩。为君王更衣,那是内侍宫人的职责。
太生微的手也停在了衣带上。
他抬眼看了看谢昭僵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他瞬间窘迫的神情,低笑一声。
他竟真的松开了手,张开双臂:“既是谢将军摘的花,那便劳驾,替朕将这衣裳也解了吧。何娘子的手艺太好,扣子都做得如此刁钻。”
谢昭深吸一口气,心头悸动,上前两步。
手指碰到云锦料子,自然也避无可避,能触碰到陛下肩臂的轮廓。
他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对付那些精巧的盘扣。
太近了,他能闻到太生微身上极淡的熏香。
太生微安静地站着,任由他动作,目光落在谢昭低垂的眉眼上。
烛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好不容易解开了所有衣扣,谢昭将那件价值连城的绯衣从太生微身上褪下,双臂接过,只觉重逾千斤。
他将其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托架上。
太生微只着一身素白的中衣,墨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愈发白皙,那点朱砂痣在散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整个人褪去了方才的秾丽。
“呼……”他似是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颈,走向寝榻,“我便歇了。你也去暖阁吧,自有内侍引你。若无要事,不必再来禀报。”
“是,陛下。”谢昭躬身,直到太生微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才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叠放整齐的绯衣,又望了望屏风,这才转身,跟着内侍,走向暖阁。
暖阁果然如太生微所说,收拾得十分洁净。
陈设简单,一榻,一几,一灯。
内侍退下,并细心地掩上了门。
谢昭走到榻边坐下,却毫无睡意。
今天怎么也难有睡意吧。
他正兀自出神,忽听得主殿方向隐约传来咳嗽。
谢昭立刻警醒,侧耳倾听。
片刻后,又是一声。
陛下今日确实劳累,又试穿衣物,怕是着了凉?
或是近日思虑过甚,引动了旧疾?
谢昭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起身,踱了两步,犹豫着是否该过去看看。
暖阁的门被叩响,谢昭开门。
“谢将军,”内侍压面带忧色,“陛下似是有些咳嗽,老奴熬了盏炖雪梨,最是润肺止咳。只是陛下方才歇下,似乎不愿人打扰……不知将军可否……”
内侍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