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一字一字道:“倒像主子。”
宫腾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变化极细微,却逃不过海宝儿的眼睛。
“果然。”海宝儿笑了,“你在高家,不是狗,是人。或者说,你本就是高家的人,只是奉命潜伏而已。”
宫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卑微,不再谄媚,而是带上了一丝……欣赏?
“海少主,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负手而立,看着海宝儿,目光中满是玩味。
“没错,老奴——不,在下,确实是高家的人。在下高腾,是高家旁支子弟。三十五年前,奉长老之命,潜伏进宫,监视升皇。”
他看着海宝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可知,这三十五年来,老奴见过多少人?那些皇子,那些大臣,那些自诩聪明绝顶的人物,没一个看出老奴的破绽。唯独你……”
他笑了:“唯独你,只见过老奴两面,就看出来了。海少主,你果然是个人物。”
海宝儿淡淡道:“高总管谬赞了。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高腾道:“问。”
海宝儿直视他的眼睛:“那天晚上,特使要杀先皇时,你为何不阻止?你潜伏了三十五年,就是为了看升皇死?”
高腾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升皇已经没用了。”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冷漠。
“三十五年前,高家需要监视先皇,因为他年轻,因为他听话。可如今,他已经老了,病了,不听话了,没用了。他要死了,谁杀他,都一样。”
海宝儿盯着他,“所以,你们就把他当弃子?”
高腾笑了:“弃子?海少主,你这话说得不对。在棋局里,每一个棋子,都有它的用处。有用时,我们是车是马是炮;没用时,我们就是过河的卒子,随时可以舍弃。先皇如此,老奴如此,你海少主……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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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何惊鸿救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阿蛮那丫头?是因为你救了何家的少主?不,是因为你有用。你是一枚有用的棋子,所以何家愿意保护你。等你没用了,何家会第一个抛弃你。”
海宝儿沉默。
高腾看着他,目光幽深:“海少主,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在这盘棋里,你我,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是被人摆布的棋子,还是……摆布别人的棋子。”
说完,他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只剩下海宝儿和平江远。
平江远看着海宝儿,目光复杂:“少主,他说的……”
海宝儿摆手:“他说的,有道理。但有一件事,他说错了。”
平江远一怔:“什么事?”
海宝儿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我不是棋子。”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缓缓道:“或许在那些隐世世家眼里,我只是一枚棋子。但在我眼里,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路要走。他们想摆布我,那是他们的事。我不让他们摆布,那是我的事。”
他转过身,看向平江远。
“陛下,你知道,人和棋子的区别是什么吗?”
平江远摇头。
海宝儿一字一字道:“棋子,是被人摆布的。人,是可以掀翻棋盘的。”
……
黎明时分,帝京城墙上,海宝儿负手而立,望着远处叛军营地的点点火光。
三日了。
自从那夜与高腾对话后,叛军忽然改变了策略。他们不再围而不攻,而是分兵四出,扫荡帝京周围的村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