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著帛纸上的字,对妹妹说。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太阳和月亮,有盈有亏。”
三岁的刘铃当然听不懂这些。
她只是咬著手指头,“嗯嗯”地点头,伸手去抓姐姐手里的竹条。
刘铭躲了一下,没躲过。
竹条被妹妹抢了去,小丫头拿著竹条在竹蓆上乱画,咯咯笑个不停。
刘铭嘆了口气。
九岁的嘆气,听起来却有些老气横秋。
……
千里之外。
两浙,杭州。
七月的杭州热得像蒸笼。
西湖上连一丝风都没有。
湖面平得像一面铜镜,画舫泊在荷叶丛里,丝竹声从半掩的帘櫳间飘出来,隱约的,像是被暑气蒸化了一半。
吴越王府后花园,四面摆著半人高的青铜冰鉴。
冰是从天目山上运下来的窖冰,凿成拳头大的碎块,堆在鉴中。
凉气顺著铜壁往外渗,將方圆三丈內的暑热逼退了几分。
钱鏐半躺在胡床上,手边搁著一盘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荔枝。
两个美貌侍女一左一右摇著孔雀翎扇,风从她们手腕上的金釧旁边掠过来,带著淡淡的脂粉味。
吴越王愈发富態了。
腰围比几年前宽了一圈,下巴叠了两层,眼角的皱纹堆在一处。
他正听一个伶人唱曲。
唱的是他当年自己写的那首《还乡歌》。
“三节还乡兮掛锦衣,吴越一王兮駟马归”。
曲调悠扬,词句得意,配上冰鉴的凉风和盘中的荔枝,是一个富贵到骨子里的午后。
门外响起脚步声,掌书记沈崧走了进来。
“大王。”
沈崧拱了拱手。
“什么事?”
钱鏐剥了一颗荔枝往嘴里一扔。
沈崧展开帛书,念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扔进了静水里。
“……寧国军於六月十八日,在潭州城外大败楚军李琼部三万精锐。野战炮三发齐轰,楚军前阵当场溃散。六月二十二日丑时,先登营夜袭潭州南城。守將李唐战死。城破。楚王马殷弃军潜逃,下落不明……”
沈崧念完,合上帛书。
后花园里安静了一息。伶人的曲声停了。侍女们的扇子也停了。
钱鏐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小子!痛快!”
他坐直身子,脸上的肥肉隨著笑声一起颤。
拍完大腿还嫌不够,又一把捞起胡床旁的玉盏,仰脖灌了一大口冰镇乌梅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