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得对。这封信確实可能是刘靖偽造的。笔跡可以仿,信物可以夺,辞藻可以捏造。”
“但有两桩事,做不了假。”
周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姚彦章用下巴朝案上的玉佩点了点。
“第一桩。马賨的贴身玉佩。若是马賨尚未失陷,他绝不会將此物假手於人。无论如何。”
“这块玉佩出现在传书之人手里,只能说明一件事——马賨已经被俘了。而且被搜了身。搜检极严。连贴身的佩饰都没留下。”
周述的面色又沉了一层。
“马賨被俘,这一点,多半不假。”
姚彦章又伸出一根手指。
“第二桩。信上有一句话——『城中市肆已重新开张,官府贴了告示在量田亩、换地契。换契之民,街头排成长龙。』”
他看著周述。
“如果这封信是刘靖偽造的劝降书,他大可以写『刘靖仁德布施、百姓夹道欢迎』之类的粉饰之词。”
“但信上写的不是这些。信上写的是『量田亩、更易地契』。”
“这种说法,不像是替刘靖歌功颂德。倒像是……一个被关在偏院里的俘虏,隔著窗欞往外看,隨口描述了自己看见的东西。”
周述的呼吸微微一滯。
“量田。更易地契。”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周述的脸色彻底变了。
量田换契。
那不是攻城略地,不是劫掠。
不是一支军队打完仗之后的烧杀抢掠、横徵暴敛。
那是经略。
那是一个打算开基立业的霸主,在打完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
清丈田亩。发放新地契。恢復市井营生。
刘靖对潭州做的事情,跟他当年在洪州做的一模一样。
这意味著,在刘靖眼里,这场仗已经打完了。
潭州不是用兵之地,是他的治下州郡。
他已经开始牧民了。
唯一还在死撑的,只有姚彦章。
这个推断比“大王已死”更让人绝望。
因为“大王已死”是一个可以存疑的消息。
但“潭州已经在量田了”,如果是真的……
那就是一个铁打的定局。
定局比流言更诛心。
窗外传来远处更鼓的声音。
沉闷的“咚——咚——”声穿过夜色。
二更天了。
“至於大王……”
姚彦章的目光落在帛书上。
他旋即问道:“岳州可有消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