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
“在。”
“取笔墨来。”
周述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案旁,铺纸研墨。
姚彦章走回案后坐下,端起笔来。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片刻。
一滴墨坠落下去,在素净的藤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衡州刺史、武安军左厢兵马使姚彦章,谨拜书於寧国军节度使刘公阁下——”
写到“刘公”二字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停了好一会儿。
笔尖搁在纸面上,墨汁慢慢洇开去,把“公”字的最后一笔涨成了一个难看的墨团。
姚彦章盯著那个墨团看了几息。
他想把这张纸揉掉重写。手都伸出去了。
又缩了回来。
跟纸没关係。
他心里清楚,揉掉了这一张,下一张还是要写。
第三张、第四张也是一样。
改不了的字,走不了的路。
他索性不管那个墨团了。
接著往下写。
一气呵成,写了约莫百十个字。
没有駢四儷六的浮辞,没有引经据典的虚文。
他是武人,写不来那些。
只是把话说清楚了。
衡州愿降。兵马、城防、粮储、户籍,一应交割。
唯求刘公善待降卒百姓,勿加屠戮。
写到“勿加屠戮”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又顿了一瞬。
心头闪过马殷那晚说的话。
“別让那些事……再来一遍。”
他闭了闭眼。把那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写完之后,他把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开头那个洇开的墨团仍然刺眼。
就这样吧。
搁下笔,从案旁的匣子里取出刺史大印。
铜印入手,沉甸甸的。
他摩挲了一下印面上“衡州刺史之印”六个阳文篆字,翻过来,蘸足了朱印,端端正正地盖在了信末。
朱红的印文落在藤纸上,鲜亮得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