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见了陈象出来,磕了个头,声音带著几分忐忑。
“小的等叩见大老爷。”
“起来说话。”
陈象站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
“跪著像什么样子。有话站著说。”
那汉子迟疑了一下,慢慢直起腰来。
其余几人也跟著站起,但腰弯著,不敢直视陈象的面孔。
“大老爷,小的是潭州城里做粮米买卖的。前头打仗的时候,城门封了两个月,咱们的米船堵在湘水渡口,进不来也出不去。”
“如今城门开了,寧国军的军校也不拦船了。可小的不敢往里头走。”
“为何不敢?”
那汉子咽了口唾沫。
“怕关市税。”
他搓著手,声音越说越低。
“以前马大王在的时候,一船粮米进城,先交一道关市税。每石粮抽三斗。”
“进了城之后,在坊市里卖,还要再交一道坊市税,每石再抽两斗。零零总总加起来,十石粮到手只剩五石半。”
“小的们买卖做得再辛苦,也赚不了几个钱。”
“如今换了新主,小的不知道……规矩是怎样的。”
“所以斗胆来问一声。若是新主的关市税更高,那小人就不做了,把船上的粮米卖了本钱,回老家种地去。”
陈象听完,转头望向身旁的户曹官员。
“去擬一份告示。”
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自今日起,潭州境內废除一切关市税、坊市税、通行税。商旅入城出城,只按两税法中的规制缴纳正税。除此之外,不加一文。”
那汉子愣在了原地。
“大……大老爷,当真?”
“白纸黑字,盖刺史府大印。你若不信,明日来府衙门前看告示。”
陈象说完,转身便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把你那几船粮米赶紧运进城来。城里缺粮,百姓等著买。”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门。
身后,那几个行商面面相覷了好一会儿。
打头的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朝著陈象离去的方向深深揖了一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