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长没回答。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刨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看命。”
二狗一宿没睡好。
他心里想的是家里那两亩薄田。
秋种的麦子不知道她一个人顾不顾得过来。
翻地、下种、施肥、浇水,哪一样不要人手?
她身子弱,干了半天就直不起腰来。
大妹子才七岁,帮不上忙。
家里那头牛上个月还拉了一回稀,也不知好了没有。
他翻了个身,破毡子底下的泥地硌得肩膀疼。
对寧国军,他谈不上感恩,也谈不上怨恨。
减了税是好事,可转头就把人徵发来阵前挖沟。
给的和拿的,这笔帐他算不清楚。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谁坐天下他不在乎。
马殷也好,刘靖也罢,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別。
他只要能种地、能吃饭、能让大妹子不饿肚子就行。
天大地大,活著最大。
今天是挖壕沟的第三天。
上午挖完自己那段的日课之后,二狗被调去搬石头了。
砲车要用石头,大的百斤重,小的也有三五十斤。
这些石头要从两里外的河滩上搬到砲场前面码好。
两个人抬一块,用一根粗杉木棍穿过麻绳兜底,两人各抬一头,一路小跑从河边运到砲场。来回一趟约莫小半个时辰。
二狗跟周瘸子搭伙。
周瘸子力气不如他,走到半道上就喘得厉害,脚步越来越慢。
二狗只好把自己这头的棍子往前挪了两拃,多扛了些分量。
“歇一歇吧,周叔。”
“不歇。歇了等会赶不上趟,军爷要骂娘的。”
两人咬著牙把一块七八十斤的河石抬到了砲场前面的旷地上。
旷地上已经码了几排石弹,大大小小的石头堆成了半人高的垛子。
旁边几个匠作营的军校蹲在地上,用铁锤和凿子把不规则的石块敲打成大致圆形。
不远处就是砲车。
二狗放下石头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以前只在庙会上见过那种敲锣打鼓放爆竹的热闹,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物件。
砲车比他家的屋子还高,砲梢是一根两丈多长的老榆木,粗如碗口,表面颳得光滑,通体涂了一层桐油。
梢头绑著一只粗麻绳编成的皮兜,兜底垫了一张牛皮,那是用来装石弹的。
梢尾垂著一排粗麻拽索,拽索一头绕过滑木,另一头拖在地上,等发砲时便由数十名拽手一齐猛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