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最后一轮鼓声在半个时辰前已经停了。
夜幕正在从东方一点一点地褪去,露出灰濛濛的天色。
秦彦暉站直身子,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一宿没合眼,但精神头反而比往常还足。
他走下角楼,沿著马道巡视了一遍北城的防务。
哨卒们东倒西歪地缩在雉堞后面,有的已经靠著墙壁睡著了。
但甲没卸,手里的长枪也没松。
秦彦暉从他们中间走过,没有叫醒任何一个人。
走到一处拐角,他看见了窝在雉堞底下的阿柱。
阿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
脑袋歪在石垛上,嘴角掛著一条口水。
他的左手攥著那杆生锈长枪,攥得死紧。
右手无意识地缩在胸口,手指蜷曲著,像是在梦里抓著什么。
也许是抓著药铺里那杆铜秤。
也许是抓著家里某个人的衣角。
秦彦暉站在他面前看了两息。
然后弯下腰,默默把阿柱歪出去的铁盔正了正,挡住了从东边透过来的晨光。
然后转身走了。
人哪有不困的?
让他多睡一会儿吧。
……
巳时。
刺史府节堂。
许德勛坐在主位上,面色沉肃。
堂中坐著的几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宿没睡好,眼底泛著青色。
角落里,马希振依旧穿著那件不合身的锦袍,抱著手臂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许德勛开口了。
“昨夜的事,各段城头的损伤,说一说。”
李琼先说。
“南城和东城,挨了七轮石弹。南城譙楼的顶层被砸掉了半个角,两面雉堞碎裂,一架床子弩的弩臂被石弹砸弯了,暂时无法使用。”
“东城较轻,雉堞损了三处,无伤亡。”
“伤亡呢?”
“南城有四名哨卒被碎石砸伤,一人伤重不治,三人轻伤。”
许德勛頷首。
“北城呢?”
秦彦暉说:“北城没挨石弹。敌军在北面只放了几排火把做声势,没有真正发砲。但……”
他顿了顿。
“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