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贵哼了一声没有说话,秦浼常板着脸问道:“成名,你上供的促织准备好了么?”
“小的准备好了。”成名连忙爬起来从丝瓜架上摘下竹筒铜丝笼,灵机一动想了个名字,双手捧着献上道,“这虫子名叫‘鸡见怕’,是上好品色。”
“鸡见怕?”一听这名字,秦浼常冷笑道,“你在蒙哄本大人吧?这虫子又瘦又小恐怕连斗都不会斗,能让鸡见怕?完全是敷衍塞责!来人,将他拿下!”
“大人且慢。”成名连忙哀求道,“小的说这蟋蟀是鸡见怕不是凭空捏造,刚才大家都看见来着。不信,老爷可以试试。”
秦浼常哼了一声,说道:“谅你也不敢欺哄本大人,还有别的虫子没有,拿来比试比试!”
“只有这个。”成名连忙捡起那只蟹壳青,说道,“老爷,别的促织倒没有,这是刚才鸡见怕咬死的一只,请老爷过目。”
秦浼常接过一看,皱眉道:“这促织死都死了,谁知道是不是被咬死的?你不是说这虫子叫鸡见怕么,那就捉只鸡来试试!”
见秦知县执意要试虫子的优劣,成名只好叫蔡氏去捉只鸡来。少顷,蔡氏抱着一只大公鸡来了。一见大公鸡,秦浼常顺手打开竹筒铜丝笼盖,把那鸡见怕倒在了地上。
大公鸡一见虫子,便扑上去一嘴,那虫子一跳躲开了。大公鸡又是一啄,那虫子一蹦又避过了。大公鸡怒了,猛地跳起来一爪踏下去,只见那虫子倏地一跃,飞起来叮着了鸡冠,大公鸡立刻摆头刨爪,原地打转,疼得“咯咯咯”地大叫起来!
一见这大公鸡被斗败的情景,站在一旁的中官巫贵不禁喜笑颜开,连声赞道:“好虫,好虫!果然是鸡见怕,名不虚传,收下吧!”
见巫贵点了头,秦浼常连忙将虫子捉下放入随身带来的金丝笼中。那大公鸡一见金丝笼中的促织,吓得掉转头扑腾扑腾着翅膀逃了。
“老爷,这促织您收下了,您答应过的事也该兑现了。”看见巫贵和秦浼常十分高兴,成名抓住时机上前拱手说道,“您就把我这里长的职务免了吧,小的实在无能为力了。”
一听成名要免除里长的职务,秦浼常立刻沉下脸来说道:“成名,今儿这事你办得好,本大人答应你,免除里长职务。你这虫子本官献上去,如果上官嘉奖本官,自然还有你的好处呢。不过,现在还有一事你必须办好。”
免除里长职务,脱了个祸害,成名喜之不胜,连忙拱手应道:“老爷有事,尽管吩咐,小民自当尽力为之。”
“好!”秦浼常突然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指着周围的人群说道,“昨天是谁打了县衙班头才焕,你把他给我交出来!”
祸事来了!周围的人们惊得目瞪口呆,原来秦浼常和巫贵今日带了许多衙役,鸣锣开道前来成家村,不仅是要催要促织,还要兴师问罪捉拿人犯,为才焕被打出气来了!成名更是惊得出了一身冷汗,别说他不知道昨日那高人是谁,即使知道那也不能把人交出去。成名慌忙上前说道:“老爷,昨儿傍晚没有人敢打才爷,只有才爷打了乡人呀?”
“胡说!”不等成名说完,才焕冲了上来捂着脸颊说道,“怎么没人打我?你看我两边脸颊今儿还是肿的,你想包庇么?是谁打的,快把人交出来!老爷,打狗欺主,您可要为小的们做主!”
“把人交出来!”秦浼常发起怒来,“县衙衙役下乡办事,你们竟敢殴打公差,这不是犯上作乱么?成名你若不立马交出,本大人唯你是问!”
“我的青天大老爷!”成名不禁叫了起来,“那时我儿子成原生死未卜,不说没人打才爷,就是有人打了才爷,我哪里还有心事去辨人?大人,那人长什么模样,才爷说出来,叫才爷当场辨认不就得了?”
“对,让老才说说那人长什么模样!”“谁打了老才?是老才打了!”“血口喷人,说冤枉话的不得好死!”周围的人们纷纷议论起来。
这一军可把秦浼常和才焕给将住了。思忖了一下,秦浼常对才焕说道:“你去把打你的人抓出来吧!”
“是!”才焕答应一声走上前去。可是他也不知道是谁打了自己,怎么办?他一眼认出了挤在人群中的老四,就拿他出气!才焕拨开人群,劈手把老四从人群中揪了出来,对秦浼常说道:“大人,打我的就是他!”
“来人,把他拿下!”秦浼常不由分说,对身旁的老蓝他们说道,“本官今日要看看这家伙有多大的本领,竟敢殴打上差!”
话音未了,老蓝、老呼、老鲍、老苟一拥上前将老四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秦大人,您明镜高悬!”一见老四被绑,老二、老三气得就要出头,却被那年长的农夫老大拦住了,他怕衙役众多,弟兄们吃亏。老大走上前去向秦浼常拱手说道,“大人,您别听老才信口胡说,是他打了老四,哪里是老四打了他?您问乡亲们,是不是老才打了老四?”
“对,是老才打了老四!”“老四没有打老才!”“老才诬陷老四!”周围的人们一齐叫了起来。
“肃静!肃静!”秦浼常更加生气了,他满面怒容地说道,“吵什么?想造反么?老才脸上打得鼻青脸肿,不是老四打的,是谁打的?还想抵赖?”
秦浼常对周围的人们说道:“你们都是本村人,谁不向着老四说话?本官不能采信!”说罢,秦浼常回头向老蓝他们问道:“你们看见的,是不是老四打了老才?”
“是老四打了老才!”“我们亲眼看见的!”老蓝他们几个一齐嚷了起来。
“好,有你们做证,那就是老四打了老才!”秦浼常武断地下了结论,“这不守本分的刁民,竟敢辱打县差,目无王法!本官今日要教训教训你,打上差一巴掌,要你偿还十巴掌,打三掌,偿还三十。老蓝,打这刁民三十巴掌!”
“是!”老蓝扬起手臂,一巴掌向老四脸上扇来。不料,一耳光尚未扇到老四脸上,却被一个年轻人拦住了。
原来年轻人是杨晟,他实在忍不下秦浼常强词夺理欺负百姓这口气,一见老蓝要打老四,便挺身出手了。
“你这昏官还讲不讲礼?”杨晟怒喝道,“这数十人证明是才焕打了老四,你不信,却偏偏相信只有三个人的证词,这是哪家的道理?”
一见是个毛孩子,还出口便是“昏官”,秦浼常不禁大怒,他指着杨晟骂道:“哪里来的小子,竟敢在本官面前撒野?来呀,给我拿下!”
只见那十几个衙役手执钢刀一拥上前将杨晟团团围住,杨晟手无寸铁,眼见得会要吃亏,不禁慌了!
这时杨溥附在杨沐耳旁耳语了几句,杨沐纵身一跃,越过衙役们的头顶,飞进了包围圈中。只见他把手一扬,高声喊道:“住手!我有话说!”
“你是什么人?敢来妨碍本县公务?”一见突然出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秦浼常吃了一惊,他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快讲!”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才焕的确打了老四,老四并未打才焕。”杨沐说道,“秦大人,你说这周围的乡亲都是成家村的人,都向着老四,不能作证,那我不是成家村的人,我亲眼看见才焕打了老四三耳光,老四并未还手,我这证词你能采信么?”
一听杨沐这话,秦浼常冷笑道:“不是成家村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快快讲来!不然本官连你一并办了!”
杨沐一看秦浼常如此蛮横,冷笑道:“秦大人果真要知道我是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