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这个略有些离谱的猜测,明昭宣倚靠在周府大门处的廊柱上,肃然着一张脸,盯着周言致逐渐走远的背影,开始认真思考到时候她要帮谁。
不过事实证明,是她过于忧虑了。
待两人交谈结束,周言致都没有给周空明来一枪,反而是将那把火铳塞到了周空明手上,还额外给这个名义上的姐姐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银子。
原是去送装备去了,这般慷慨,倒是显得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向这对姐弟一派和睦的交流氛围,明昭宣没忍住心下腹诽了两句,自嘲中还带着些调侃,但紧绷的神经总归是放松了下来。
而且周言致也的确守信,不过须臾,便已结束交谈回到她身边,还自觉地坐回马上,等她下一步的安排。
扫了一眼他那张写满了听话的脸,明昭宣轻轻挑了挑眉,也没有过多追问他为何这样做,只翻身上马,将他禁锢在怀中,而后纵马扬鞭,携他一同向周府外驶去。
注意到她们这对帝后远去的身影,收到火铳和银钱的周空明心情很是复杂。
她暂停了与冯源这位仪鸾卫首领的商谈,随后以一种甚为肃穆的神情,朝着明昭宣和周言致离去的方向深深低头拜了拜,虔诚的姿态似是在朝圣。
冯源看着阳光下,周空明那染着灰尘却神情真挚的侧脸,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出了那句:“做出这样的选择,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去往敌营,冒着生命危险做一个吃力不讨好的探子,是一件极其消磨人性的事,鲜少有人能够承受得来,冯源并不觉得这位周家女郎能成为例外。
听出了冯源这番问话的弦外之音,缓缓直起身来的周空明却不多做辩解,只抬手指向了那只落在她肩上的,被明昭宣指派给她的游隼,声音平和道:
“冯统领,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的我回答不了,而以后,这只隼鸟会代我回答,你可以随时关注它的表现。”
没想到周空明能够给出这么漂亮的答复,冯源的眼中都不禁闪过了一丝讶异,脸上也显出了几分怔愣。
意识到自己低估了对方的决心,冯源谦然地对周空明笑了笑,接着便将话头拉回了正题,和她说起了去往北戎后要注意的细节,一时间倒也算得上相谈甚欢。
但俗话说得好,有人欢喜,便必有人忧愁。
另一边,明昭宣带着周言致回宫的马上,极乐天发作的痛楚让周言致恨不得从马上直接跳下去,以结束这无边的痛苦。
但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明白,如果他这样做,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他只能强忍着,等明昭宣将他带至祁苍术身边。
可是,当如浪潮般的疼痛一阵又一阵的袭来,周言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要消失掉,止不住得想往下坠。
感受到周言致的躯体正脱力地向外滑去,明昭宣紧皱着眉,松开了握在缰绳上的左手,环在了他的腰上,将他牢牢扣在了怀中,右手则猛地发力,将马匹的速度加到了极致。
一路从东门大街纵马疾行至宫中,明昭宣一点都不敢放慢了速度,直到在宫道上和刚忙完的祁苍术遥遥打了个照面,她才扯紧了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停稳后,明昭宣已顾不上所谓的仪态和体面,抱着已经失去意志的周言致就从马上跃身而下,近乎慌张地向提着药箱的祁苍术跑去,就连挽发的发带掉了都不曾注意。
见她身为陛下却失态成这个样子,怀中还抱着晕厥过去不知多久的君后,身为医师的祁苍术自然知道眼前这是多么严重的情况。
好在他提前就准备好了汤药,一直放在药箱里用汤壶温着,现在拿来救急,刚好能用得上。
可官道上毕竟嘈杂,也没有喂药的器具,祁苍术便对紧抱着周言致的明昭宣提醒道:“陛下,先把君后带到我身后的殿中吧,我好给他用药。”
有了祁苍术的这句提醒,明昭宣这才歇了直接就地给周言致诊疗的心思,抱起他就跟着宫侍的引导来到了宽敞的寝殿中,将他平放在了床上,让祁苍术给他用药。
所幸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还不算晚,一碗浓黑的汤药喂进去后,明昭宣注意到周言致发紫的面色都淡了好多,原本异常发热的体温也稳定在了正常状态。
呼出了胸腔中憋闷了一早的浊气,明昭宣悬着的心也总算跟着安放了下来,紧皱的眉头也松快了不少。
但就此还不算结束,既遇到了祁苍术,明昭宣少不了要问问被安置在宫中的晏安楚和周家夫郎的身体情况,以图彻底安心。
然而她却未料到,她这一问,得到的结果却事与愿违——
“陛下,这二位的情况都不太乐观,还请您心中提前有个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