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紧不慢地从骨牌堆中抽出一张,然后一字一句念出来:
“在座之人中,是否有你心悦的??心悦他哪一点?”
康和县主紧紧握着骨牌,羞涩地看向坐在她右侧的祁盛渊,对着那鲜红瞩目的五指印,慢吞吞说:
“有,有我心悦之人。我心悦他的祁貌、他的才华、他的举手投足、他的……”
“县主娘娘,骨牌上只让您说一点就够啦。”有人很不识相地提醒。
县主想了想,继续慢吞吞说:
“哪一点都好,哪一点我都喜欢。”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十指交握——”
“谁设计的这破游戏?是没有脑子是不是,怎么、怎么还能,搞出这种有碍男女大防的惩罚来?”
佟归鹤破口大骂。
何霏霏被巨大的震惊包裹,忘记制止自己的学生继续那明显失礼的言行,等她忽然抬头的时候,只见佟归鹤已然站在了她的右后方:
“先生,这个位子四面透风,我与你换一换可好?”
然后佟归鹤又对祁盛渊说:
“佟某打得粗糙,手心多汗,祁大人不会介意的吧?”
意思再明显不过。
祁盛渊眸色未动,但将手中的骨牌插回原处:
“我自愿罚酒,三杯,和姚先生方才一样。”
话已至此,其余人再不敢咄咄相逼,再一次集体沉默,准备无声无息揭过这场插曲。
只有康和县主笼罩在惨淡愁云中,微微垂着脸,反复撕咬嘴唇。
大约是祁盛渊那句“最讨厌有人叫我‘盛渊哥哥’”给她的打击太沉重。
“盛渊哥哥……”祁盛渊掷出骰子的同时,她再次娇腻着嗓子,水灵灵低唤。
眼眶有些红,分明是不甘心。
祁盛渊没有回应。
到底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被心爱的男人当众下面子,泪珠已经堆在了眼角。
何霏霏想到,从前祁盛渊也这样对待过自己,冷漠疏离,如高不可攀的清冷皓月。
她忽然生出了许多不忍来,掏出自己的巾帕,递到康和县主的眼前:
“县主,方才风大,吹了沙子入眼,不舒服吧?”
康和县主斜斜瞥了一下何霏霏的巾帕,一句话不说,只掏出了自己的,快速拭去泪痕,目光仍旧黏住祁盛渊。
祁盛渊掷出的骰子点数数到了另一个男学生,那人接过话题,继续玩起已被打断了许久的“真心话与大捉弄”。
好几轮过去,康和县主与祁盛渊都再没被骰子的点数点中,好在何霏霏也没有,八仙桌上恢复热闹之后,晚膳也已准备妥当,便顺利转为开餐了。
这一整日,有庆林书院的讲会,还有一同洗泡汤泉和进行游戏,相比于昨日在池州府城的那餐晚饭,几名学生对祁盛渊已然亲近了不少。用餐时,举止和言语都放松了拘谨,而祁盛渊也会捡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说上几句。
桌上的气氛尚算融洽。
但有人怏怏不服。
“盛渊哥哥,我给你夹了这么多菜,你怎么一口都不吃?是都不合你口味?”
康和县主委屈巴巴地提问时,佟归鹤正跨过千山万水,把比他手指还长的螃蟹大腿,夹到何霏霏的盘中。
蟹黄泛着汪汪的油气,蜿蜒流开。
何霏霏心下打鼓,对佟归鹤尴尬一笑,又听耳边康和县主说:
“盛渊哥哥你想吃哪一道菜,我再给你夹?”
祁盛渊的目光却淡淡扫过了何霏霏的盘子,说: